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暗红的余烬,能听见里屋传来奶奶均匀的鼾声,还有身侧柏里清浅的呼吸——少年睡在外侧,把最暖和的位置让给了他。
背包已经收拾好了,靠在门边,他走过去,再次打开,一件件细数着要带回来的物品。
给李爷爷的关节止痛膏,给王奶奶的眼药水,给小满的红色羽绒服——他特意选了最亮的那种红,像山里深秋的枫叶,还有给春妮的彩色铅笔,给铁柱的新手套……
最后,是给柏里的高三练习册,他记得昨晚问少年想要什么时,柏里沉默了很久,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最后才低声说:高三的练习册,多带几本。
好,程真当时应得笃定,我给你多带几本。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程真合上背包,走到窗边,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只有两行脚印——昨晚放鞭炮时留下的,从门口到屋檐下,一大一小,并排着。
门吱呀一声轻响。
程真回头,看见柏里站在里屋门口,少年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
要走了?柏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程真看了看手腕上表。
柏里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灶膛里重新燃起火,锅里传来水开的咕嘟声,他舀了热水倒进脸盆,端到程真面前。
洗把脸,少年把毛巾递过来,路上冷,热水舒服些。
程真接过毛巾,水很烫,毛巾粗糙,但擦在脸上有种踏实的暖意,他洗漱完,柏里已经盛好两碗热粥——
两人在桌边坐下,安静地喝粥,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灶火偶尔的噼啪声。
程真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我该走了。
我送你。
他说,声音很平。
不用……
路滑。
柏里打断他,已经背起背包往外走。
程真跟上,奶奶还在睡,他没去打扰,只轻轻带上门。
清晨的山村静得出奇,雪地还没被踩过,白得晃眼。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程老师!村民看见他,招手,快点儿,镇上要发车了!
程真加快脚步,柏里已经把背包放进车斗,转身看着他。
晨雾还未散尽,少年的脸在雾气里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把所有的天光都吸了进去。
程老师。柏里忽然开口。
嗯?
你还回来么?
程真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昨晚已经问过,也已经答过,但现在柏里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
回来。
程真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我一定回来。正月初十,下午两三点就到。
柏里盯着他看了很久,像要确认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确他点点头,很慢,但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