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浴缸中的楚日月眼神暗淡无光,一片死寂,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他闭上眼睛,放松双手,慢慢吐出全身上下里面含着的最后一口气。
慢慢浸入水中。
最后是脸颊。
脸颊边飞速划过一片绿色树叶,恰好锋利地在沈寻声脸上见了血。
他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没有停顿过哪怕一秒钟。
耳边是由奔跑引起的呼啸而过的狂烈风声。
猛烈的心跳声和风声混在一起,风把沈寻声的头发吹得很乱,像他此刻凌乱不堪的内心。
他不敢停下。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迫切需要见到楚日月——
门卫阿嬢主动给沈寻声放行,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楚日月家大门口。
不是第一次见的铜色门上开着一条很明显的缝隙。
——没上锁。
楚日月知道他会来,提前给他留好了门。
沈寻声无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上面的鞋子没有移位,这不是在海边沙滩,他穿的也不是拖鞋。
一楼看不见人影,沈寻声顺着楼梯跑上二楼,冲进了楚日月的卧室。
脚步一刻不停地来到浴室门口,他反而停了下来。
半透明玻璃的浴室门上,映出他努力调整呼吸、站在原地微微颤动的身影。
仰面躺在浴缸里的人——一动不动。
从窗户照进来的太阳把楚日月脸颊上的水分晒干,风中还有淡淡的缅桂花香。
沈寻声好像闻到了空气中的淡淡花香味。
又好像没有。
一门之隔的距离里,楚日月听见了脚步声。
虚空盯着天花板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肯定不会是有贼来了。
是沈寻声来了——
来找他了。
像电影慢动作般慢到不能再慢地,颤抖着侧推开面前的玻璃门——
沈寻声看见楚日月仰着头颓然地完全一片死寂地躺泡在浴缸里。
他再也忍不住。
跑着冲过去,双手用力地抱住楚日月,仿佛是想把面前的人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让他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一星半点的伤害。
来不及摘下的粉色发尾与楚日月一同淹没在清澈透明的水中。
大颗透明的水珠滴落到水面上,像是一场春日的小雨,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楚日月余光看见沈寻声,不,根本就不用看。
一定是他。
僵硬半天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蝶翼似的眼睫像蝴蝶第一次振翅。
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嘴唇上下一碰——
“沈寻声。”
“你以为我要去死吗?”
我不会死的。
我还要赎罪。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沈寻声的确发自内心地知道也相信楚日月绝对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是这种无限趋近于放弃的状态——
让他惶恐,让他害怕。
让他不知所措。
让他只能置身于严寒的冰天雪地里。
因为爱一个人。
他无法自拔地承受着浓烈的情绪灼烧。
“好,我陪你想……”
沈寻声埋在楚日月颈间说话时的颤动。
随之而落的液体,皮肤相贴着的触感和温度。
终于打动了躯体僵硬的楚日月。
楚日月久无动作的身体,开始复苏。
脖子上的湿意突然变得明显,沈寻声比他头发颜色浅的发丝轻轻蹭在他的下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下巴和脖子上无法忽视的痒意和湿意。
让楚日月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插入沈寻声的发间,迫使他仰起头和自己对视。
忽地,手上一松,楚日月看着手上多出来的粉色长发,近乎发呆地愣了一下。
他似乎有点无法理解手上拿着的东西,呆楞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寻声在他发愣的时候,伸出左手,快速熟练地取下发网,扔到一边,又拿过楚日月手里的粉色长假发。
一段粉色的抛物线飞了出去,沈寻声左手轻抚上楚日月停在空中的右手背,低头亲吻他的右手心。
又抬起头来。
而后左手臂用力带着楚日月的手往斜上方,楚日月的右手指就这样——
再次插入沈寻声发色比他浅的柔软发丝里。
好似被人按下暂停键,又恢复成播放模式——
楚日月手指使力,又再次迫使面前的人仰起脸。
像被人抛弃的小动物似的湿漉漉的眼神,正无限悲伤也无限柔情又无限眷恋地注视着自己。
还有更多的情绪,楚日月来不及或者说不敢分辨。
这个姿势很方便他继续完成刚才想做却被打断的事情。
闭着眼睛。
一路从鼻梁根凹陷处的黑色小痣亲到下巴再到脸颊。
楚日月尝了满口又咸又湿的味道。
他复又睁开眼睛。
抬起眼。
黑色的瞳孔里渗出一抹血色——
沈寻声的右边脸颊上,从眼睛下面一点的位置开始,流着一条红色的小河流。
透明的水珠滚过这里。
不停染上血红色,壮大这条河流。
好似在流血泪。
楚日月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快摸到的时候又停下了,把手收了回来。
“不疼。”沈寻声说。
“一点都不疼。”
只不过是被一片树叶划到了而已。
楚日月安静了有八秒钟,最后准确无误地贴上了沈寻声的唇珠。
又分开一个月牙白的距离,近乎本能地舔了一口,再次贴上去。
两个人接了一个让彼此体温无限度升高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