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楚日月什么都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又具体知道多少细节?
楚日月这样心软的人,是不是早就为他这个陌生人的遭遇流了不少眼泪。
死究竟是什么?
十六岁的沈寻声有想过这个问题,并且付诸了一定的实践。
忽然置身于一片冰冷的透着淡蓝色的水里。
沉到游泳池底,闭上了眼睛的少年,却开始正常呼吸,让水可以缓慢进入他的肺里。
在这一片死寂的只有水的声音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选择睁开眼睛。
仰着的脸,看见了被阳光照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恍惚间——
他看见一只绿色的蝴蝶闪着金光飞进水里,向他而来。
紧接着蝴蝶变成了白色的朦胧的一朵,沈寻声看见一朵洁白的花朝他落了下来。
人在水里是闻不见香味的,但在一刹那间——
少年的鼻尖瞬间萦满了美好的花香味。
顺着缅桂花的香味,沈寻声想起六岁那年在海边见过的那个小男孩。
以及小男孩手里握着的那只妈妈教会他和他一起做好的水晶绿色蝴蝶。
妈妈我好想你。
少年突然挣扎了起来,用尽力气浮上水面。
没由来地,他想,至少,再见那个小男孩一面。
再看看那只他和妈妈一起做的水晶绿色蝴蝶。
再见一面那个同样帮助了他和妈妈的小男孩的妈妈。
沈寻声对自己这样说。
尽管他知道——
就算见到了他们,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尽管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那么大,街上的人那么多。
想要见想见的人何其难。
但人的生活,有时候就需要一些看似实现不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目标。
在此刻占据自己的身心。
沈寻声打开紧闭着的左手心,看见里面被水浸湿却依然洁白美丽的花。
他低下头,把鼻尖凑到花面前闻香味。
微风把客厅落地窗前的薄纱窗帘略微吹起一点弧度。
风中弥漫着缅桂花浅淡的香味。
记忆里的花香味和现实重合了。
“我曾经……”
沈寻声许久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现在……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滚烫而又湿润的液体像两条河流对着沈寻声倾泻而下。
楚日月眼泪不止——
怎样的绝境?才会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弃生,直接想到了死。
沈寻声的唇瓣轻轻贴上楚日月的,只是贴上了。
确认对方的存在一般,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
他知道——
知道太多他的曾经,对楚日月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幸好——
楚日月和他拥有着现在。
—
司机开车到别墅门口,明芝打开车门,从后座下来。
看见等着他们的两个小朋友十指相扣着的手。
只是欣慰地笑笑。
“两个小帅哥,快过来给妈妈抱抱。”
明芝张开双臂,搂住走上前来的两个小朋友,轻轻拍拍他们的背脊。
小朋友们都好好长大了。一个长得比一个还高。
两个人都比她高出一截,沈寻声要更高一些。
不过,她目测,日月也至少比她高个十公分。
“妈,你先领着这个儿子。”
楚日月在妈妈面前无所拘束,当着妈妈的面亲了一口旁边沈寻声的脸颊。
就笑着跑走了。
“我憋不住了。”
他从起床就和沈寻声黏黏糊糊,像一个连体婴。
连刷牙洗脸时,两个人都没有放开彼此十指相扣着的手。
刚才,沈寻声牵着他的手上厕所的时候,他第一次在沈寻声面前脸红透了。
旁边有人,他可上不出来。
这会儿要是再不去上卫生间,他真的就要爆炸了。
明芝看了眼笑着跑走的楚日月,把目光看向沈寻声。
只说一句:“好孩子。”
“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她又说。
明芝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沈寻声时会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司机在前面开车,明芝坐在副驾驶,两个小朋友一起挨着坐在后座。
依旧十指紧扣着。
楚日月把头靠在沈寻声的肩膀,看着窗外不断往后倒退的麻榔树。
他和沈寻声跟着妈妈去见阿婆。
妹妹跟着爸爸去程宇家祭奠被毒贩子报复身亡的程宇爸爸。
明芝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
日月明显情绪低落。
小声情绪也淡淡的,其实这孩子她两年前就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