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日月看着程宇衣领下故意露出来的那半截锁骨以及上面贴着的画着兔子图案的粉色创口贴。

说他高调吧，他还知道贴个创可贴，说他低调吧，这个创口贴是粉色的，特别鲜艳和显眼。

简直是没眼看，太烧包了。

“咔哒”一声响。

程宇身后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沈寻声走了出来，和程宇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看见创口贴一顿，又看向楚日月又是一顿。

人在某些时候就会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沈寻声视线四处看，就是不敢直视楚日月。

直到第四个人的出现才打破了三个人僵持的局面，准确地说是两个人。

楚日月和疑似脸红的沈寻声。

“走走走，吃早点去了。”李新格一脸开朗地走出房间，看见程宇的两个粉色创口贴，说：“宇子，你也被蚊子咬了啊，我刚觉得腰上有点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到的，擦了药膏老是会蹭到衣服上。”

“正想找一个创可贴贴上呢。”李新格看着程宇说。

“还有吗？给我也拿一个。”

—

一个人沿着沙滩边的小路走着，沈寻声看见不远处的蔚蓝海面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漂亮白光。

走到一个卖水的小亭子前边，沈寻声停下了脚步。

他往右边很随意地瞥了一眼，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漂亮的绿色蝴蝶。

沈寻声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这只漂亮的绿色蝴蝶不是真的，是路边一位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头发上别着的仿真蝴蝶发夹。

很漂亮的一只绿色蝴蝶。

漂亮得让人甚至觉得有些心碎。

忽然地，沈寻声陷入到遥远的回忆当中。

“哇噢……好漂亮的绿色蝴蝶。”

“小声真棒！”

“第一次做就做得这么好看呀！妈妈好喜欢噢！”

一个年轻女人手上拿着一只被透明树脂包裹的绿色蝴蝶，蹲在年幼的儿子面前好和他平视着说话。

“妈妈要带出去炫耀，这样别人问我‘这么好看的蝴蝶你在哪里买的呀’的时候，我就可以说：买不到噢，因为这可是我的漂亮宝贝儿子亲手做的。”沈淼高兴地说。

“全世界仅此一个。”

“是独一无二，最美丽的蝴蝶。”

年幼的沈寻声看着妈妈灿烂的笑容，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沈淼在蝴蝶触须中间的透明空白位置上打了一个圆形的小孔，穿上了一条银链子，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随后她把面前的儿子沈寻声用双手抱了起来，在空中转起了圈圈。

“小声，妈妈好爱你噢。”

“谢谢你，可以让妈妈成为妈妈。”

“因为你的存在，妈妈感觉好幸福。”

在空中转圈圈的沈寻声开心地看着妈妈发出一串串大笑声。

尚且年轻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第二天傍晚她的幸福就戛然而止了。

“怎么就被淹死了呢。”

“年纪轻轻的，还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傍晚海边的沙滩上，一群人聚集着围在一处议论纷纷。

“怎么好人总是命不长哟。”

“哎呦，不忍心看啊……”

年幼的小小一个的沈寻声，在一具湿透的身体旁拼命地呼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然而触手只有一片冰凉，平时温暖、温柔地笑着看向他的母亲此刻却再也不会回应他。

尚且还不到八岁的沈寻声，好像无法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

“叫你不听话，在海边到处乱跑，现在出事了，你高兴了吧。”一中年男子正在不远处不高兴地训斥着他瘫在地上发着抖的女儿。

“别人为了救你，死了！你背了一条人命。”

“你怎么说话的，她刚刚才受了很大的惊吓，好不容易被人给救了上来，你不关心她也就算了，你还指责她。”

人群里围观的一位阿嬢看不下去，一把搂过湿透正在哭着发抖的小女孩，给她披上了旁边人递过来的一块大毛巾。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也太不负责任了，孩子掉海里你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你怎么做别人爸爸的。”周围人群依旧议论纷纷，也跟着说话。

“哎呀，做爸爸的，你少说两句得了，又吓着你孩子了。”

“要我说你该赔人家点钱吧，这个女人可是为了救你家孩子才出的事。”

“就是就是，把命都给搭进去了喂……”

“这么小就没有了妈，她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不赔钱！”中年油肚男急忙否定，“我又没让这女人下水救我女儿。”

“穿的这么不三不四的，还染个粉毛，我看就不是做什么正经工作的。”

“谁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今天就该……”死。

中年油肚男突然紧急闭嘴，他不小心把心里话全给说出来了。

围观群众都震惊于该男子说的难听话和厚脸皮。

“你不许说我妈妈的坏话。”满脸泪痕的沈寻声愤怒地挥舞着两只小胳膊想冲上去打这个中年油肚男，为妈妈报仇：“你赔我妈妈。”

“你这个坏蛋。”

奈何沈寻声此时人小力气也小，拳头还没伸到那个油肚男身上，就被一把推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举起的手臂，那个油肚男竟是想扇面前的小男孩一巴掌。

小小的沈寻声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到他的脸上。

“住手，不许打人。”

一个看起来和沈寻声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突然冲了过来，一个飞踢用右脚踢开了中年油肚男的臭手。

小男孩挡在沈寻声身前，张开手臂呈保护姿态，一个人直面那个中年油肚男。

中年油肚男手臂钝痛，扬起另一只手臂还想接着打人。

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挡在了沈寻声和自己儿子面前，一脚大力踢开了那个无理蛮横的中年油腻男。

见妈妈走过来之后，小男孩转过身，弯下了腰，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沈寻声：“别怕，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了。”

小男孩向沈寻声伸出右手，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有暖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和看起来特别温暖的手上。

衬得他愈发像是一个发着光的小天使。

不同于那个可恶的中年油腻男和周围某些人群混杂起来难闻的气息，风中倏然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沈寻声在好闻的花香味中，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握住面前小男孩温暖的掌心，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男孩用干净的手背轻抚上沈寻声的脸颊，替他擦干眼泪，又拍拍沈寻声身上的沙尘，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受伤？”

—

“受伤都是小事了，别把命搭进去了呀。”

“哎呀呀，你说，在海边玩还能遇到这种事，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能在新闻里见到。”

“年年宣传海边游玩注意事项，年年有人变着花样掉水里。”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沈寻声猛地一下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刚才，那边一个小女孩就掉水里了。”

“幸好，我听说有个小伙子立马就下去救人了……”

“在海边玩果然还是得小心一些……”

耳边纷乱的议论声，似乎与记忆里人群喧闹的声音重合。

手里的两瓶冰镇矿泉水不知道是怎么突然一刹那掉落到地上的，沿着地面滚出去一大段距离。

沈寻声人也已经冲出去一大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