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亭子老板眼看着一个少年急匆匆如飞箭一般的背影,不解道:“诶,小伙子,你的水还要吗?”
四瓶矿泉水的钱都已经付好了的。
此刻两瓶冰的已经滚落在地上分散开来,两瓶常温的在收银台柜面上依靠在一起。
小卖部老板走了过去,把那两瓶冰镇矿泉水捡了回来。
回过味来,看这不顾一切向前奔跑的背影,这小伙子倒是个性情中人。
是不是害怕他重要的人落水了?
风呼啦啦地迅速从耳边穿过,头发仿佛都要被削掉一截,沈寻声却听不见任何风声。
此刻,他的世界就像是一部无声电影里的画面。
周遭的人和事物一下子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沈寻声只看得见前方。
他也只能向着前方奔跑。
拼尽全力地跑。
前方有人在等着他,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明明不一定会是楚日月有机会下去救人。
明明有那么多的可能性。
明明他现在根本就不了解任何情况。
沈寻声就是没有任何办法地在用力向前奔跑。
直到紧紧抱住了沙滩上湿漉漉的身体时,沈寻声才停下了脚步。
楚日月温热的体温并没有被完全湿透的衣服所掩盖,沈寻声感受到了。
还有鼻尖那抹熟悉的似有若无的淡淡缅桂花香味,一如既往。
真好,他现在抱着的是一个有温度的、能呼吸的、活生生的人。
沈寻声安心地闭上眼睛,上下重叠的黑色眼睫里面沾了一颗颗圆润晶莹的小水珠。
随即这些透明的液体抖落到面前沈寻声抱着的已经不能再湿透的少年身上。
云层在天空中飘然移动,光线开始变化,金黄色的灿烂阳光从两片云中间的空隙中倾斜而下。
毫无保留地照在沙滩上紧紧相拥着的拥有同样温热体温的两个少年身上。
不是曾经冰冷到让人觉得心寒的傍晚,只有冷冽的海风和母亲冰冷的身体。
沈寻声用力收紧手臂,恨不能够用尽全身上下任何一点力气更用力地拥抱着此刻胸膛和他紧紧相贴的人。
现在,是温暖的午后,有暖色的阳光,海风甚至都是温热的。
最重要的是——有面前身体散发着温暖的少年。
楚日月略带错愕地看着一阵风一样的沈寻声直直朝他跑过来。
没说一句话。
双臂用力地紧紧抱住了他。
抬起两只手臂,楚日月轻轻回抱面前的人,双手很慢很轻地拍了拍沈寻声手感干燥的身体。
好像目前急需要得到安抚的人不只是刚被救上岸的小女孩。
也不是浑身湿透的他。
而是——
向他奔来的沈寻声。
楚日月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一样,事实上,他也确实刚浸泡在水里,不过,不是别人捞他。
是他捞了一个意外落水的小朋友上岸。
全身上下毫无例外地都湿透了,楚日月湿漉漉的两只手掌成功地在沈寻声背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暗色不完整手印。
新鲜上岸的海水滴顺着衣角和楚日月弯曲着抱人的手肘处接连不断往下滴,迫不及待地和沙滩进行亲密的零距离接触。
脸颊上的海水滴没有这样的待遇,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全部一股脑地顺着楚日月流畅的下颌线,“楚水沈调”地输送到了沈寻声肩头干燥柔软的白色布料上。
深深吸了一口楚日月身上的气息,沈寻声忘记这是在海边,淡淡的缅桂花香味伴着浓重的海水腥味向他袭来。
沈寻声一时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却没有放开双手紧抱着的楚日月。
楚日月有些紧张地又抬起手轻轻拍拍面前少年的背。
“你没事吧?沈寻声。”
有海风阵阵吹过来,楚日月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身体。
感受到怀抱里人的瑟缩,沈寻声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放开手了。
现在很安全。
不然楚日月就要被海风吹得着凉生病了。
就在沈寻声放开手,目光对上面前湿漉漉的少年时。
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晴日夜空中的烟火,由楚日月右眼尾上扬的那颗黑色小点开始,在沈寻声面前绽放——
“我不会有事的,沈寻声。”
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在沈寻声耳边响起。
少年对上楚日月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明亮干净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的全是自己。
笑意从楚日月眼里蔓延开来,又通过声音传播到沈寻声这里,直达他的整个心房。
带着笑意的声波与少年的心脏同频共振,产生了共鸣——
彻底温暖了沈寻声。
从早上出门时到沈寻声出去买水之前,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似有若无的小尴尬劲完全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过天晴,彩虹和阳光照彻,笃定又安心的感觉。
“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一个女人带着哭腔跑了过来。
被救上岸的小女孩这才从一直窝着的李新格怀里探出头来。
又钻到妈妈的怀抱里。
“客气,客气……举手之劳。”李新格看着相拥的母女二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