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拉诺尔已经做得相当谨慎,埃利安图能把它找出来,其实也有运气的成分。
他留下的这个后门在本应完美闭合的结界上留下了一条极其微小的单向通道。虽然埃利安图还是不清楚他到时候要怎么做才能骗封印开门,但他也不关心。
他只关心怎么利用这个后门,给自己创造出一条离开的路。
结界中不知日月,在某些时刻,埃利安图甚至怀疑这里的时间永恒地停留在他被困入其中的一瞬。
在无数次失败后,埃利安图意识到他或许终究无法依靠自己从这里离开,这的确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牢笼,对于他一个人而言。
他需要一个来自外部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唯一有可能通过层层阻碍来到他面前的机会,就是通过芬拉诺尔的后门,以及身处外界的芬拉诺尔本人。
此时距离他被封在结界内,应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埃利安图偶尔会想,芬拉诺尔迟迟没有现身,到底是因为太废物,找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找到解决他的方法,还是干脆就嘎嘣死外面了。
他第一次无比希望是前者。
埃利安图以唤灵术为蓝本,加上致死量的灵机一动,魔改了一个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再重现一次的法术出来。
普通唤灵术在启动之前的最后一步,会往法阵里放置一个起到连接和筛选作用的媒介,方便法术帮忙定点抓人。
除了实际的作用外,这一步多少也藏着一些象征意义。
施术者期许的是何种灵魂?应召者又将回应何种祈望?
埃利安图利用两人的同源性,设法让自己和芬拉诺尔充当了这个媒介。
因为他要抓的是一个与自己灵魂共鸣度极高的人。越高越好。
走到这一步已经堪称奇迹,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对方召唤过来,只是能让这个人的灵魂以投影的方式,短暂地出现在结界内一会儿。
他需要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施展无敌的人格魅力,或者实在不行就死缠烂打满地打滚,总之要与这个人缔结契约,将自己的一小片灵魂碎片融入到对方的灵魂之中,由这个人把这片碎片偷渡出去。
只要在外面留下一个支点,整个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这个计划称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在碰运气和铤而走险,但埃利安图唯有一试。
临到法阵启动了,他却不知怎么产生了一种古怪的仪式感。
大概是在这种空无一物的环境里一个人待了太久,对于即将到来的人,他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期待。
对于一个期待已久的人,埃利安图觉得不妨做戏做全套。
他平日里没有带太多零七八碎出门的习惯,被芬拉诺尔骗来的那天自然也没有。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能当作象征物的东西。
埃利安图最后从口袋里捻出一片雪白的花瓣。
他想了许久,终于回忆起被封印前的那天,他曾去过沉星谷一趟。
造访那里的缘由他早已忘了,大概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琐事。临走时,他恰巧瞥见河谷里洁白一片。
埃利安图诞生时金火燎原,烈火烧尽后,花开成雪。此后每一年的这个时候,这种花都会盛开。
他于是停下来看了片刻。
拂过旷野的晚风温柔而安静,卷着暮色与炊烟,托着零星落花,落在他的脸上。
……没想到竟然有一片飘进口袋里,阴差阳错保留到现在。
大概是结界内的时间确实异于寻常,这片花瓣就好像刚刚飘落一般。
埃利安图垂眸看了花瓣片刻,把它放在了法阵中央。
他轻轻阖眼,用他用血液亲手画成的法阵无需任何吟唱和颂祷,随他心念所动,骤然迸发金色的光芒。
长盛不熄的光汹涌地填满了目所能及的整个空间,如同没有温度的火焰。
不知过了有多久,埃利安图如有所感般睁开眼睛。
无数的光芒在他眼前收拢,逐渐编织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约越收越小,越收越矮。
当最后一缕光芒在他眼前收束,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岁的小男孩出现在埃利安图面前。
他甚至还穿着睡衣!
埃利安图:“……”
行吧。往好处想,小孩至少好忽悠……吧?
他郑重其事地“咳”了一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少年,你要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