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拉诺尔问的是“我们为什么不能不死不灭”。
没有人能给他想要的回答。
于是他的问题变成了“我为什么不能不死不灭”。
同样没有人给他想要的回答。
于是他自己想了一个。
对于魔力浓度的降低,他无能为力,但是这世界上有多少原初者和他抢夺有限的资源,则是他可以改变的。
……那自然是,最好一个都不剩。
身披白袍的芬拉诺尔站在宁静美丽的花园中央,微笑着侧头看向他,就好像他并非谋划着将埃利安图关进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封印,而只是如同往常一般邀请他来家中闲谈。
“真是可惜,如果我们手头有镜子就好了。真想让您欣赏一下自己现在的表情……”芬拉诺尔脸上克制的微笑恣意绽开,令他的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
埃利安图没搭理他的屁话。逐渐展开的结界空间如同附骨之疽,拉扯他的双腿,包裹他的手臂,让他无法动弹。
他默默“啧”了一声,随即目光微动,炙热的火焰带着万钧之力隔空向芬拉诺尔抽去。
然而封印法术已经开始生效,烈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碎成金色的火星,逐渐黯淡下去。
芬拉诺尔慢条斯理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仍然笑着。
“何必再做这种无谓的挣扎呢?”他从容不迫地说,“您现在也该意识到了吧,自从踏入这里,您就已经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作为我计划里最大的难题,您必须被第一个解决掉。”他的语气中显露出不加掩饰的嘲弄,“您和其他哥哥姐姐们不一样,他们有的已经行将就木,有的从来就不擅长战斗。更重要的是,他们都非常非常信任我,不会有人对我有任何防备。”
埃利安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似的,发出一声嗤笑。
芬拉诺尔迎着他冷峭的眼刀继续道:“而您,我亲爱的埃兰哥哥,从小时候开始,您好像一直就不太喜欢我。”
“那不是证明我挺有眼光的么?早就看出来你是这么个玩意儿。”埃利安图冷冷道。
封印空间已经开始闭合,芬拉诺尔胜券在握,因此他的心情相当好。埃利安图的话并没有惹恼他,他甚至礼节性地笑了一下:“谁又能否认这一点呢?”
“好在我从曼提科那里找到了这个。顺带一提,他根本没有过问我从他那里拿走了什么。”芬拉诺尔的目光从埃利安图脸上移开,落到黑色水钵的符文上,“他的造物还真是让人惊叹……您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乌洛波罗斯,衔尾之蛇,施加封印者即为被封印者本身。多么精巧的悖论,简直就是一座无懈可击的牢笼。”
埃利安图不想再听他自我陶醉般的剖白,翻了个白眼,“……你哪儿来这么多屁话,没听说过反派死于话多?”
“请原谅我的表达欲。”芬拉诺尔说,“毕竟能如此开诚布公和您谈话的机会很难再有了。”
埃利安图再一次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芬拉诺尔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想要成功展开封印,我需要两个能够在法术层面上被认定为您的物品。一个用来锁定封印对象,另一个用来封死空间。”
“还记得这个东西么?您当时亲手把它做出来,又在里面灌注了大量的魔力。虽说雕的是我,但是在法术层面上,没有比它更适合做您的替身的东西了。”他有点嫌弃地瞥了一眼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石像的下半部分,“于是我就把它一劈两半,总算让这个蠢东西派上点用场。”
另一半正落在乌洛波罗斯之钵的底部。封印法术在埃利安图意识到之前早已经开始运转,芬拉诺尔确实没有说大话,当他踏入这座花园之时,便已经身陷囹圄。
“现在物尽其用,这破玩意终于可以去它该去的地方了。”芬拉诺尔发出一声轻笑,把半个石像往身侧一抛,虚空中闪出一个小型的传送阵,石像落入其中,消失不见。
“容我先行告辞,毕竟还有其他人需要处理。就请您暂且在这里安眠吧。”他步伐轻快地转了一个身,翩然离去,“不用担心,在我有能力彻底解决您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相信这不需要太久。”
结界空间彻底封死,转眼落入黑色的钵体中,只留下一个光亮而空洞的表面。
四周的藤蔓蜂拥而上,将它连同乌洛波罗斯之钵一起死死缠裹。
芬拉诺尔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正是最后那句话,让埃利安图意识到自己的困境并非毫无转机。
假如这个结界真是一个自我封印的完美闭环,那芬拉诺尔日后又该如何打开封印,把他彻底杀死?
除非这个封印还有别的解除方法;或者芬拉诺尔有办法混淆两人的身份,骗封印开门。
……又或者他有办法把自己和封印一起抹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有点大事不妙了。
在这些猜想中,埃利安图更倾向于第二种。
毕竟两个人同源诞生,魔力构成有相似之处。如果芬拉诺尔提前在封印法术上做点手脚,给自己留个后门,以后再利用这一点打开封印,理论上行得通。
埃利安图于是循着这条思路查下去。
每个人留下的魔力刻痕如同字迹,各不相同。埃利安图虽然和曼提科相熟,但是两人对魔力的运用风格实在大相径庭,因此彼此从来没有在这方面交流过。
当曼提科那繁琐、晦涩、一个字恨不得掰成两半写的刻痕映入埃利安图眼帘时,他字面意义地躺下了。
他望着头顶刷白刷白的结界,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比如宇宙的诞生和死亡,比如生命的荒谬与意义……以及如何把曼提科骗进来抽一顿。
谁家好人这么写刻痕啊?纯闲得蛋疼还是手痒啊?特么天书一样,看两眼就想以头抢地。
在他终于含辛茹苦破解了曼提科的天书,把数都数不清的刻痕挨个摸了几遍后,终于在一个极隐秘的角落找到了芬拉诺尔留下的篡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