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摇摇头,“不可能。他们传送的时候魔力充足,传送阵的运行也很稳定,我能感觉得到。”
拉斐尔偏过头试图感受周围的魔法流动,片刻后,他犹豫着开口:“……我没有感觉到阻断通讯的法术存在,这不会又是个幻觉吧?”
“不是。”埃兰回答道,“通讯石用不了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这里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我们和卡利斯他们之间的距离显然已经超出了通讯石的联络范围。”
“空间折叠术?”拉斐尔有点难以置信,“像这样庞大的空间在折叠后还能这么稳定?”
稳定到拉斐尔甚至毫无察觉。直到埃兰点破,他刻意去追溯法术留下的魔法痕迹,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被折叠过的空间。
埃兰点点头,挑了个顺眼的方向往前走。
拉斐尔跟在他身后,他们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了一会儿。拉斐尔突然问道:“你怎么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似的?”
埃兰脚步一顿,他抬头打量了一下撑起天花板的高耸石柱,望着那上面雕刻精美的涡卷纹出了几秒神。
从他踏上这座浮岛开始,只要一安静下来,就会有一些闪烁的、不连贯的片段从记忆深处冒头。
在那些回忆中,他确实造访过这里,有时是一人赴约,更多的时候,是被曼提科生拉硬拽来的。
曼提科也是一位原初者,出生的比埃兰早那么几百上千年,在埃兰小时候照顾过他一阵子。等埃兰长大之后,他还总跟个老头似的在埃兰耳边叨逼叨,叨得埃兰有时候觉得当个聋子不失为一种幸福。
按理说,多年以后故地重游想起旧事,这种感觉,多少该有些触景生情的动容才对。
然而埃兰丝毫没有感动的情绪,因为每当这些回忆浮出水面,都会伴随着尖锐的头痛,和他在大门前阅读铭文时的情形如出一辙。
一次还能说是巧合,次次如此,埃兰可以肯定是有人对他的记忆做了什么手脚。
既然记忆有问题,那他之前陷入的“沉眠”难说又有什么猫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嘛……大概率就是这座宫殿的主人,那位埃兰想不起来的“朋友”。
在他回想起的有限的记忆里,这位“朋友”的样貌、声音甚至名字都如同被人刻意扭曲后藏起来了一般,这种藏头露尾的做法,就差把“我很可疑”四个大字刻脑门上了。
埃兰顺着“蒙福者”这个称号回忆了一下,结果得到一片干净到明显有鬼的空白。
如此看来,这座秘宫连带着山头被沉了海,八成也是故意为之。只是还不知道这位“朋友”想要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过不管是什么,都能看出来这位“朋友”对它相当忌惮。
埃兰简直都有点可怜这位面目模糊的故人了。大费周章摆了一道又一道,结果自己刚清醒没多久,就机缘巧合地摸进了始作俑者的老巢。
……也许他再这么逛下去,就能把有人费尽心机不愿意让他想起来的事扒拉出来了。
不知道这位“朋友”近况如何,是不是死了,要是知道眼下这个情况,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谈不上熟悉。”埃兰收回目光,看向拉斐尔,“我确实来过这里……很多年以前。”
拉斐尔倒是淡定,“那你这个旧时代的幽灵确实够旧的。”
埃兰:“……知道了还不尊老爱幼一点?”
“彼此彼此,也没见你爱幼啊。”拉斐尔挑了一下眉,“所以你认识这里的主人,那个什么‘蒙福者’?”
“以前应该算是认识。”埃兰颇为嘲弄地哼笑一声,“现在嘛……呵,感觉这位有点不想让我认识。”
拉斐尔思索片刻,下结论般总结道:“……你俩有仇?”
埃兰自己都不清楚来龙去脉,只能含糊道:“也许吧,感觉应该是发生过一些事情。不过我不记得了。”
拉斐尔顿了一下,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瞥了埃兰一眼。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埃兰也看着他。
“没什么。”拉斐尔说,“只是在思考阁下都招惹过一些什么人……抱歉,或许更准确地说,招惹过一些什么东西。”
埃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不就是拐弯抹角地污蔑我对别人始乱终弃吗?没有的事。一天天脑子里都什么乌七八糟——”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了走廊的尽头。走下一段向下的螺旋阶梯后,眼前的景致豁然开阔。
映入眼帘的景色令埃兰没来由地恍惚了一瞬,没说完的话就那么咽回了肚子里。
那是一座被柱廊环绕的“露天花园”,乍现的天光简直能以假乱真,甚至带有阳光的灼热温度,如果不是知道这里还是宫殿深处,简直就要被骗过去了。
“别的不谈,阁下这位故人倒还挺有品味。”拉斐尔这一天见到的怪事够多了,一个突兀出现在宫殿内部的花园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埃兰的目光在花园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中央的一座形状优美的白色凉亭上。
凉亭里放置着一个风格上格格不入的黑色石雕水钵。
花园里的一切都经过精挑细选和精心设计,每一枝花木的长度大概都被由主人亲手修剪后定格在最满意的长度,而在这个水钵周围,从凉亭上垂落的青藤疯了似的攀缘其上,几乎呈现出一种想将它扼死的姿态。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扯断纠缠盘结的藤蔓。那些植物突然活过来似的,绞上他的手腕。
“——小心!”拉斐尔跟上来就看见这一幕。
没等他伸出手,就见埃兰指尖燃起金红色的火焰,火苗眨眼便包裹住整个水钵,把那些负隅顽抗的枝条烧成了灰。
埃兰微微抬了一下手,火焰听话地熄灭了。
被藤蔓网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钵终于露出全貌。那上面篆刻着拉斐尔看不懂的古老符文,盛在里面的液体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竟然依旧清透明亮,没有落上半片灰。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拉斐尔望向水钵,里面盛的东西看着像是清水,实则不然。
平滑如镜的表面映照出的并非周围的倒影,而是一种透明的空无。
看久了让人有种莫名会被吸进去的错觉,很不舒服。
埃兰抱着胳膊端详了“水面”一会儿,扯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偏头和拉斐尔对上目光。
“很快就能知道了。”
埃兰说着,把手伸入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