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的失重感转瞬即逝。

埃兰猛地睁开眼，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掀开压在身上丢了脑袋的土石魔像，踢开脚边碎了一半的锥形瓶，从堆成山的破铜烂铁里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座秘宫内部显然设置了空间法术。进入其中的人会根据某种标准被定点传送到施术者希望他们到达的位置，至于这个标准具体是什么，埃兰还没有办法确定。

他所在的房间是一个简单的石室，高挑的拱形天花板和墙壁都是单调的灰色，屋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术废弃物。

埃兰想起进门的时候听到的那句欢迎，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欢迎人欢迎到垃圾处理站，这位暂时想不起来是谁的朋友真是有心了。

埃兰旁边的垃圾山抖了一下，拉斐尔顶着一卷脏兮兮的长卷轴从里面冒出了头。

拉斐尔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看见埃兰全须全尾地站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扯掉头上那半拉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破卷轴，把自己从垃圾堆里拔出来，边掸灰边走到埃兰旁边，“我们这是出来了？”

埃兰“嗯”了一声。

“那其他人……”拉斐尔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脸色一黑，“这得刨到什么时候。”

“肯定比指望他们自己醒过来快点。”埃兰说着开始挽袖子。

好在他们几个是一起掉进来的，落地的位置比较集中。过了没一会儿，埃兰和拉斐尔就把剩下的四个人从破瓶子烂纸片里扒拉出来，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

“好了。”埃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拉斐尔，“剩下的部分就交给你了。”

从外部帮助他人脱离幻觉法术比从内部自己脱离简单多了，拉斐尔作为圣律会持证上岗的牧师，没有做不到的道理。

拉斐尔下意识去找自己的法杖，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情急之下把它给扔了。

埃兰把卡利斯桤木法杖扔过来，“先用卡利斯的呗，他肯定不介意。”

“这是介不介意的问题么？”拉斐尔撩起眼皮撇了他一眼，把卡利斯的法杖拎在手里掂了掂，“……啧，这也太轻了。”

“阁下还挑上了，凑合用吧。”埃兰没好气地笑了一声，“叫你松手你倒好，法杖一扔两只手全拽上来了……非跟上来干嘛？”

拉斐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等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埃兰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十分僵硬地扯开了话题：“……那什么，赶紧把这几位叫醒吧。再睡下去该长毛了。”

拉斐尔把注意力放回到躺尸躺得不省人事的四个人身上，准备开始解除他们身上的法术。

他沉声慢慢吟唱出净化祝言。这还是埃兰第一次听到他施法时吟唱出声，大概是因为借用了别人的法杖，所以想通过这种方法保证法术的成功率。

埃兰对现代的法术没什么研究，不太清楚他们都编排的是些什么词儿，只觉得拉斐尔这么似唱非唱地念出来，还是挺好听的。

让他想起秋夜里蜿蜒流淌过山谷的河流，深静泠冽。

拉斐尔的吟唱很快结束了，埃兰立刻凑过去。

卡利斯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合着的眼皮下眼珠快速动来动去，随后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躺在地上望了望四周，茫然道：“……我的大雕塑呢？”

拉斐尔现在听到有人提那倒霉催的幻梦就烦，他毫不留情地用法杖敲了一下卡利斯的头，“现在清醒了吗？”

说完了一松手，眼见法杖就要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痛击卡利斯的要害部位。

小少爷吓得浑身一激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卧槽大哥手下留情——”卡利斯及时抱住掉下来的法杖，“醒了醒了，所以我们这是在哪儿？我记得一掉进来就……等等难道我们刚才一直在做梦吗？！”

他发出一声充满遗憾的、对梦中那座巨大且闪闪发亮的雕塑充满无上怀恋的大喊，顺道把剩下那三位也叫醒了。

“怎么会这样……”卡利斯失魂落魄地嘤嘤道，“它那么亮，它那么闪，它那么大，它……你们都看见了对吧？”

拉斐尔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

埃兰：“那我也没有。”

“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卡利斯惊道，“你明明就在现场。还有莱昂，还有瑞拉尼和……缇耶拉？”

小少爷似乎也意识到梦中的她们有着和现实中大相径庭的相处模式，有点犹豫地顿了一下。

瑞拉尼和缇耶拉之间明显存在一股微妙的低气压。

“……所以说我们中了一个让人能够实现心中所愿的幻梦法术？”卡利斯恍然大悟般总结道。

瑞拉尼和缇耶拉的脸色同时变黑了几个度。

“……谁想和她合作啊。”缇耶拉小声嘀咕道。

“嗬。”瑞拉尼发出一声讽刺的轻笑。这位小姐大概是有点起床气，难得地把情绪挂在了脸上。

“你什么意思？”缇耶拉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只是我记得好像是你先来求着我跟你合作的。”瑞拉尼淡淡道。

缇耶拉脸上浮现出怒色，尾巴炸成了一根巨大的芦苇棒。

卡利斯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才导致她俩吵起来，强行找补：“……啊是我想错了！这不是满足心愿的法术！肯定不是！我才不想要那种大雕像呢哈哈哈一点品味也没有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啊莱昂，你肯定没有想找那个谁……谁来着？”

卡利斯先前并没有听到莱昂和老院长的对话。梦境中他对卢安有印象完全是莱昂的愿望叠加到他身上后产生的结果，如今清醒过来，小少爷自然就察觉到记忆的参差了。

莱昂也不希望瑞拉尼和缇耶拉在这掐起来，只能含糊地应和卡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