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就是瑞拉尼参加讨伐小队的理由了。
简单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贝利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亲爱的孩子们,经过为期一周的选拔,你们从众多参选者中脱颖而出,证明了自己。你们的品格与勇力无疑能够担负起远征恶龙的职责。”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一下,示意大家跟他一起,给自己鼓掌。
众人敷衍地拍了两下,贝利克继续道:“时候也不早了,明天雷蒙德主教还会给你们开一个更具体的行前会议,我今天就简单说两句。”
听到他这么说,在座的所有人俱是呼吸一滞。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大主教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神神叨叨的语调,说道:
“溯灵夜前夕,主芬诺的灵降在我身上,对我说:‘你要留心听我的话语。被囚的邪龙埃利安图正挣开锁链,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蔓出毒雾;他的每一次振翅,都遮蔽太阳。你要差遣忠心的仆人往南方去,救拔受它苦害的子民,因他们与你同出一脉。在邪恶生根之前砍断枝蔓,灾祸必不会临到你们的家园……’”
埃兰坐下来之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听到大主教这叽里呱啦的一段,憋笑憋出内伤,结果一口气没提上来,红茶呛进气管里,咳了个惊天动地。
大主教向他投来一个不甚满意的眼神。
埃兰顺了顺气,讪笑道:“咳……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呛到了。您继续,您继续哈……”
坐在埃兰旁边的拉斐尔抬手蹭了一下鼻尖。从埃兰那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分明是偷偷笑了一下。
下一秒,拉斐尔恢复了端正的坐姿,顶着一张没表情的脸,有样学样地朝埃兰略微侧目,似乎是在谴责他怎么如此无礼。
埃兰心里翻了个白眼。某些人在上级面前装得人模狗样,其实背地里就你最看热闹不嫌事大。
让埃兰这么一搅和,也没装神弄鬼的氛围了。大主教又絮叨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特地把埃兰舍身救观众的事情拿出来表扬了一番。
听得埃兰尿都快下来了,心说这老头怎么屁话这么多,能不能放人回家睡觉!
大主教嘚啵嘚啵半天,终于过够了领导讲话的瘾,施施然地走了。
“明天上午十点,烦请各位来大教堂一趟,咱们还得开个会。”雷蒙德听起来比他们还不愿意开会,他边说边往门边走,“没事的话,今天就散了吧,都累了一天了。”
“老师,我有事。”
雷蒙德都美滋滋半只脚踏出门了,被亲学生这么一叫,差点没绊自己一跤。
他颇为怨念地转过身,看着拉斐尔问道:“你小子有事不会早说啊。”
拉斐尔指了指埃兰,“我和埃兰阁下之间的法术还没有解开。请问今天晚上我还能回宿舍吗?”
圣律会在洛斯王国建国之初便已经成立,历史悠久。这么多年来,以洛斯波利斯圣主大教堂为核心,发展出了一片相当完整的教堂建筑群,除了大小礼拜堂之外,还有各种行政设施、公共服务设施以及神职人员的住所。
拉斐尔这个级别的牧师,住的是类似寄宿学校的那种单人间宿舍楼。
按照规定,是不可以带无关人员擅自出入的。
“哎呀,这种事就不要问我了,都多大人了。”雷蒙德主教摆摆手,“你去他家睡呗,反正也没人查寝。行了都各回各家吧,下班下班!”
他丢下这句话,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卡利斯自觉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于是主动过来献殷勤,“埃兰,你家要是不方便,可以暂时去我家住一下,我家还蛮大的。”
埃兰随口便应了。
卡利斯家的官邸位于克律索斯黄金宫,也就是洛斯王国的王宫附近。
这一带聚集了大量常驻王城的贵族和官员,是当之无愧的贵族区。
和埃兰打工的商业区吵吵嚷嚷的热闹繁华不同,这地方少了几分市井感,更多的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逼人贵气。
尤其是克律索斯黄金宫——比起拗口的本名,王城的居民更习惯叫它“金房子”——埃兰来到王城三个月,没往这边来过,只在远处匆匆眺望过“金房子”的轮廓。如今,他可算明白为什么它会有这么一个绰号。
即使是在深沉的夜色里,这座宫殿也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卡利斯给埃兰和拉斐尔安排的套房相当豪华,规格远超一般客房,自带起居室、卧室和浴室。他还贴心地让家仆准备好各式换洗衣物,供两位大爷挑选,表现相当狗腿。
“那就这样。明天早上我叫人把早餐送过来。”卡利斯说着转头看向拉斐尔,“拉斐尔阁下,你没什么忌口吧?”
圣律会的世俗程度其实很高,原则上对神职人员的饮食没有要求,但是不排除有那种思想境界和人生追求特别高尚的自守斋戒。卡利斯今天已经把拉斐尔得罪得够不够了,因此对待他是一万个小心。
“不吃长得丑的。”拉斐尔面无表情地回他。
“……啊?”卡利斯一脸茫然。
拉斐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也不吃傻的。晚安,卡利斯阁下。”
埃兰在旁边又笑开了,他发现拉斐尔其实特别喜欢一本正经地说些不着调的话。配上那张冷冰冰的脸,有种刺人的幽默感,扎一下嘛,也不疼,反倒有点痒,让人还想继续逗。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这种幽默感。起码卡利斯就不能。
“你还挺有当服务员的天赋,要不然替我去乔娜女士那上班得了。”埃兰把还杵在原地思考“到底什么东西又丑又傻”的卡利斯推出门,“赶紧回去睡吧,别想了,再想脑子烧了。”
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埃兰往浴室一指,颇为流氓地笑了一下:“尊敬的牧师先生,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浴?”
拉斐尔没搭理他,径直往浴室走去。埃兰跟在后面,心说他怎么没反驳啊,莫非真想跟我一起洗?当然也不是不行吧,都是男的一起洗澡也很正常,听起来他们牧师住的还是宿舍,估计平时都用的公共浴场吧……
……然后被砰然关闭的浴室门拍了一脸。
“刚才我看过了,”拉斐尔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出来,“浴池到门边的距离恰好五米。共浴就不必了,劳烦阁下看个门。”
埃兰:“……”
嘚瑟什么劲儿呢,说得跟待会你不用给我看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