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门口,平日里打理得整齐的黑发乱蓬蓬的,额前的碎发沾着点尘土。那张清俊昳丽的脸庞上,遍布着青紫交错的淤青,左眼眶红了一片,颧骨处蹭破了皮。唇角破了一大块,泛红的边缘还渗着新鲜的血丝,脖颈处横着几道浅浅的掐痕,看着触目惊心。往日里澄澈温柔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校服外套上还沾着尘土和草屑,整个人狼狈不堪,和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的指尖瞬间开始发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我慌忙伸手把他拽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谁打的?是不是沈逾泽?”
陆骁珩垂着眼,刻意避开我的视线,随意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珠,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事,放学路上打篮球,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个拙劣的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我太了解沈逾泽的性格,也太清楚他心底积压的恨意。能做出这种幼稚、卑劣又恶毒的报复行径,整个年级,除了他,别无二人。
一想到眼前这些狰狞的伤口,全都是因我而起;一想到向来骄傲耀眼的少年,因为我的缘故,被人私下围堵施暴,狼狈地承受这些无端的伤害,铺天盖地的酸涩与自责瞬间席卷了全身。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被卷进这些烂事里。
是我,亲手把全世界最偏爱我的少年,拖进了泥泞与风波之中。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转身去翻医药箱,手忙脚乱间把碘伏瓶子碰倒在地上,棕色的药液洒出来一点,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痕迹。我蹲下去捡,手指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我颤抖着手,想用棉签沾了碘伏去碰他脸上的淤青,指尖伸到半空又猛地顿住,生怕稍微用力就弄疼了他。我僵在原地,喉咙哽咽得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反复地念:“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骁珩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没再继续那个蹩脚的谎言。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唇角还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他越是温柔包容,我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就越是浓烈。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再也克制不住,扑进他怀里崩溃大哭。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衬衫,我攥着他背后的布料,指尖都在抖。
我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没有主见,更痛恨我明明那么小心翼翼地躲着、藏着,最后还是把他拉下了水。我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以为藏起来就能护他周全,到最后才发现,我什么都护不住。
原来有些灾难,从来不是躲开就不会降临。
原来我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终究还是因为我,受了伤。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逾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而我们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好像也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