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开了学，我们正式升入了高二。

开学第一天的教室闹哄哄的，大家抱着新课本叽叽喳喳地聊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调座位，念到名字的人就拖着书包换位置。前后微调过三次座位，从四人小组改成单排，又从单排改回同桌。兜兜转转，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陆骁珩永远离我咫尺之遥。要么是我的同桌，胳膊肘能不经意碰到一起；要么就坐在我的前排，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每次换座位我都攥着书包带偷偷紧张，直到听见他的名字落在我附近，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才会慢慢松开。

经历过那件事，我比从前更谨慎了。

我们默契地抓住每一个可以独处的机会，在这座规矩森严的高中里，偷偷窃取属于两个人的温柔与浪漫，只是我的指尖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晚风裹挟着香樟树的清香漫过来，我们并肩倚靠在冰凉的栏杆上，静静俯瞰楼下背着书包涌出校门的人潮，共享一整片橘红色的晚霞。他会悄悄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指尖相触的瞬间，我会先下意识地扫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没人了，才敢轻轻回勾过去。指尖的温度很轻，却像电流一样顺着胳膊窜到心口。

课间十分钟短暂又珍贵。我们有时会躲去监控盲区的楼梯间短暂相拥，他把我圈在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我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既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又时刻竖着耳朵听楼道里的脚步声，只要有一点动静就立刻分开，装作碰巧遇到的样子。我们会在作业本里夹着一张张写满情话的小纸条，字写得又小又密，看完就揉碎了扔进厕所冲掉，连一点痕迹都不敢留下；会趁着全班同学低头做题的间隙，在课桌底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我攥得很紧，像攥着随时会溜走的光。

中午食堂人多，我们就错开高峰，最后十分钟再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会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我，我会把剥好的橘子分他一半，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却总能在抬头时撞进他温柔的眼里。

那段日子，甜蜜是真的，耀眼也是真的，足以抵消我过往十几年所有的委屈与孤寂。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从来没有松过，我总隐隐觉得，这样偷来的幸福，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打碎。就像阳光下的泡沫，越绚烂，越脆弱。

可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暗处的恶意早已在滋生，只等一个时机撕碎这一切。

一切的导火索，依旧是沈逾泽。

自从上学期被我当众拒绝复合之后，他心底的偏执与恨意就没断过。开学没半个月，我就察觉到了他的针对。

音乐课上，他故意点我最喜欢的那首纯音乐，转头冲我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下课后还会把写着阴阳怪气话的纸条揉成球，砸在我桌角；交作业的时候，他会故意撞我的胳膊，把一摞作业本全都掀在地上，再假惺惺地道歉，眼底却满是恶意；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会带着人故意把篮球往我身上砸，砸中了就说“手滑了”，语气轻佻又嚣张。

他还拉拢了班里几个同学抱团，课上分组做实验故意撇开我，匿名在班级群里散播谣言，说我私生活乱，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快。难听的话像风一样钻进耳朵里，我装作没听见，低头做自己的题，指尖却把笔杆攥得发白。

这些事我一个字都没跟陆骁珩说。

本来就是我招惹的人，是我从前留下的麻烦，凭什么要拖他下水？我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沈逾泽闹够了，觉得没趣自然会停。我甚至刻意减少了和陆骁珩在班里的互动，上课不转头，下课不主动说话，就怕被沈逾泽看出端倪，把火烧到他身上。

可我越退，沈逾泽就越得寸进尺。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的目光开始频繁地落在陆骁珩身上。早读课他会回头盯着我们的方向，体育课会故意凑到陆骁珩身边打球，话里话外带着刺。我能感觉到，他发现了我和陆骁珩之间不一般的亲近，发现我眼底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尽数属于那个耀眼的少年。极致的嫉妒与怨恨交织在一起，让他把所有的怒火，一并转移到了陆骁珩身上。

我早该料到的。以沈逾泽偏执极端的性格，绝不会容忍我抛开过往，毫无顾忌地拥有新的幸福。是我太天真，以为躲着、忍着，就能护着陆骁珩周全。

矛盾彻底爆发在某个普通的夜晚。

那天晚上夜色漆黑，晚风带着十月的凉意。陆骁珩提前跟我约好，晚上八点来公寓陪我刷物理竞赛题，说刚弄到一套往年的真题。我早早收拾好了书桌，泡了两杯他爱喝的柠檬蜂蜜茶，还洗了一盘葡萄放在旁边，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等。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零一分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我满心欢喜地起身去开门，还想着要吐槽他第一次迟到。可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凝固，血液像是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凉了下去，连指尖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