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我旁边的陆骁珩。
他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侧脸的轮廓锋利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我,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像盛着整片夏日的阳光。
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我心里一甜,偷偷回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假装认真听课,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自那个海边的夜晚之后,去他家补习、留宿,慢慢变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频繁往返于公寓与他家之间,有时是为了补习功课,有时只是单纯想见面。放学后,他会骑着自行车载我回家,我坐在后座,轻轻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闲暇之余,他也会抽空来到我的公寓。母亲经常出差,家里大多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他会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给我做我爱吃的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油烟氤氲中,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温馨的卧房里,处处留存着我们相拥相伴的痕迹。
书桌上,放着他给我买的草莓味牛奶;床头柜上,摆着我们一起捡的贝壳,上面那个小小的月牙刻痕清晰可见;衣柜里,混着他的几件白衬衫,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拥抱、亲吻、依偎,这些亲密的小事,慢慢变成了我们相恋之后,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他会在我写作业写累的时候,从背后轻轻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低声说情话;他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吻我的额头,帮我掖好被角;他会在下雨天,把伞全部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却笑着说没事。
我们贪恋彼此的温度,沉溺于这份隐秘又炽热的爱恋。在无人的走廊里偷偷牵手,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偷偷接吻,在深夜的被窝里,抱着手机聊到天亮。
我们像两只偷食的小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相爱,悄悄相守。
我们隐藏得很好。江亦扬和许知柚是唯一的知情者,他们总是默契地给我们留出独处的空间,从不戳破。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毕业,一起拥有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以为——
“叙白!叙白!醒醒!”
陈砚的声音猛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衣领。心脏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陈砚叫醒我的那一瞬间,我差点脱口叫出他的名字。
舌尖已经抵住了上颚,那个音节就要冲出来——然后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咨询室米白色的天花板,和陈砚满是担忧的脸。我把那个名字又咽了回去,嗓子被噎得发疼。
“你没事吧?”陈砚递给我一张纸巾,语气里满是担忧,“刚才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我怕你出事,就把你叫醒了。”
我接过纸巾,低头擦脸上的汗,趁机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眼里的潮意逼回去。手还在抖,膝盖也是,整个人的状态大概糟透了。
陈砚没有急着追问。她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塞进我手里,然后安静地坐回椅子上,等我缓过来。
刚才的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能听到他在我耳边说的那些温柔的情话。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刚才……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什么?”陈砚轻声问。
“想起了我们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我看着自己的手心,声音有些沙哑,“想起了他载我回家,想起了他给我做饭,想起了我们在教室里偷偷牵手。”
陈砚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陈砚,”我轻声说,“我想继续。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
不管接下来的回忆有多痛苦,不管当年的真相有多残酷。
我都要知道。
我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