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我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回忆，期待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亮的少年，期待那些小心翼翼又汹涌澎湃的心动，期待那些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温柔的后续。

理智提醒我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早上还得上班。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往卧室走。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吧台边那盏落地灯孤零零地亮着，暖黄色的光线只够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照不亮这空旷冷清的房子。

我停下脚步，望着窗外远处模糊的灯火，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我也可以养一只像年糕那样的橘猫。圆滚滚的，会在早上蹲在床头叫我起床，会用脑袋蹭我的手背，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趴在我脚边。这样，这栋房子或许就不会这么冷清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会议室的灯从早上亮到下午。晚上回到家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玄关处只有我一个人的拖鞋，冰箱里躺着前几天买的三明治和几罐冰美式。我随便热了点东西吃，洗漱完毕后，又习惯性地走进了书房。

一个多月前，我对他的记忆还是模糊的、带着恨意的影子。如今那个影子终于有了温度。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说话时清清淡淡的语气，身上永远萦绕着的、淡淡的雪松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砚发来的消息：“今天状态怎么样？不要强迫自己回忆，早点休息。”

我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没有听她的话去睡觉，我翻开黑色笔记本，找到上次停下的地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意识慢慢沉下去。

运动会的喧嚣重新涌进耳膜。我刚跑完800米回来坐在看台上，没过多久，男子1500米比赛开始检录。

我看着陆骁珩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短袖校服，领口被他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我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瞬间沁出冷汗——1500米比800米要熬人得多，我从来没见过他跑这么长的距离。

“加油。”我递给他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像触电一样迅速缩回。

他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放下水瓶时，他冲我笑了笑，眼神亮得惊人：“等我回来。”

发令枪响，陆骁珩和其他二十几名选手一起冲了出去。他没有像短跑选手那样一开始就全力冲刺，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步伐沉稳又有节奏。

我站在跑道内侧的围栏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身影。江亦扬和许知柚站在我旁边，扯着嗓子喊加油，声音都快劈了。

跑过第二圈，已经有选手开始掉队，有人捂着肚子放慢了脚步，有人干脆停在路边大口喘气。陆骁珩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速度，呼吸平稳，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第三圈过半，大部队明显拉开了差距。最前面的两个体育生遥遥领先，陆骁珩则悄悄从队伍中间升到了第四位。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白色的校服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陆骁珩！加油啊！”我攥紧了拳头，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有些沙哑。

他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在跑过我身边的时候，微微侧过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像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

一直领先的两个体育生开始加速，试图拉开距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冠军会在他们两人之间产生时，陆骁珩忽然猛地加快了脚步。

他的步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阵风一样超过了第三名，又超过了第二名。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他已经追上了一直领跑的那个体育生。

全场瞬间沸腾了。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我们班的同学全都站了起来，挥舞着班旗大喊他的名字。

“陆骁珩！冲啊！”我跳着脚大喊，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咬紧牙关，手臂用力摆动，在最后十米完成了反超。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撞线，拿下了男子1500米的冠军。

我第一个冲了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打湿了整片前襟，白色的校服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脊背线条。

“你太厉害了！”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拿出纸巾胡乱地帮他擦着脸上的汗水。

他抬起头，看着我，喘着气笑了。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他的眼睛里盛着漫天星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答应你的，”他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拿第一。”

江亦扬和许知柚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江亦扬一把拍在陆骁珩的背上，差点把他拍得栽倒在地：“可以啊珩儿！藏得够深的啊！连体育生都干不过你！”

“就是就是！”许知柚也笑着说，“这下咱们班总分稳了！”

陆骁珩直起身，轻轻推开江亦扬的手，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纸巾，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融化的糖，甜滋滋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夕阳西下，运动会圆满结束。我们班拿了年级团体总分第二名，大家都很开心，商量着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庆祝。

“走走走！老地方！我订最大的包间！”江亦扬挥着胳膊大喊，“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谁跟你不醉不归啊，未成年不许喝酒。”许知柚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