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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沉心不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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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这两周的宿舍生活里,我和室友们渐渐熟悉起来。四人寝室里,有担任英语课代表的许知柚,性格外放热闹的江亦扬,还有住在我对面床铺的沈逾泽。说来凑巧,许知柚与江亦扬,正是当初走廊里和陆骁珩一同嬉笑奔跑的同伴,二人都是他关系极好的朋友。

听江亦扬说,知柚和陆骁珩两家是世交,自幼一起长大,可惜从没同过班,直到高中才分到一处。江亦扬则是陆骁珩的初中同窗。初中那会儿三人不在一个班,却总爱凑在一起。

初中时,江亦扬总爱缠着陆骁珩组队打游戏,陆骁珩依旧稳居班级第一,反观江亦扬的名次,额……他在班里排名得从后往前数。

缘分格外奇妙,曾经各自分班的三人,竟在高中汇聚到了同一个班级。

这般情形其实并不算意外,三人皆是江城本地家境优渥人家的独子,家世相当,容貌气度也都出众,彼此又自幼相识、交情匪浅。家中长辈稍加打点,让三个熟识的孩子同班相伴、相互照应,并不是什么难事。

江亦扬性子爽朗外向,爱闹爱聊。平日里要么缠着许知柚打趣说笑,嚷嚷着要跟他结拜,要么就凑到我身边,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英雄往事”,鲜活又热闹。

也正因身边两人都与陆骁珩交情匪浅,我总能在他们的日常闲谈里,听见许多我从未知晓的,关于陆骁珩的过往旧事。

某次他们在宿舍闲聊,我坐在书桌前自顾自地做数学竞赛题。我本无心听人闲谈,他们也从不避我,但江亦扬随口提起的一桩事,还是落进了我耳朵里——和陆骁珩有关。

他坐在许知柚书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特离谱你知道吗?我前段时间去他市中心的公寓找他打游戏,撞见那个小男孩了,啧,真的难缠。”说完撇着嘴,好像被恶心到了一般。

许知柚在一旁边写作业边打趣道“怎么了?亲上了?”

江亦扬连忙摆手,一脸头疼“你…没到那步呢!说什么呢。是那小男孩不知道从哪弄到的珩儿家地址,天天堵上门送情书,根本打发不走,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就是脸皮厚了点。”

许知柚又问“骁珩同意了?”

江亦扬百无聊赖的摆弄起许知柚放在桌上的模型,随口答道“同意了啊,他又不差这一次恋爱,反正谈着玩呗。诶你写完借我抄抄昂…”

寥寥几句闲谈,落在我心底,掀起万丈波澜。

原来他有对象了啊,是个…

男孩,而且长相应该是极好的。

我也曾听闻过同性相恋的事情,却从未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陆骁珩身上。

陆骁珩原来喜欢男生!

心底瞬间陷入混乱,我反复追问自己,我对陆骁珩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难道这份不受控制的关注、下意识的凝望、忍不住的在意,就是旁人所说的喜欢吗?

听见他已有恋人的消息,我心中没有半分祝福之意,反倒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涩。像是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抢先拿走了。

我喜欢他?

军训正式结束后,根据学校住宿规定,只有家住学校周边学区范围内的学生,才有资格申请走读,不必继续留宿寝室。

我母亲早早为我在学区内购置了一套高层公寓,方便我高中就读。我素来挑食,吃不惯外人做的饭菜,爷爷奶奶格外疼我,舍不得我在外受半点委屈,便干脆搬来公寓陪读,亲自照料我的三餐起居。

班里不少家境优越的同学也都选择搬出宿舍。陆骁珩、许知柚和江亦扬三人也全都没有住校。陆骁珩常住外公外婆的独栋别墅,离一中不远,通勤十分方便;江亦扬则拉着许知柚,在学校附近的高档小区合租同住。

枯燥规律的课堂日常就此拉开序幕,我依旧改不了下意识的习惯,悄悄望向那个身影。他坐在我的右前方,相隔两排座位,距离不算太远。他的同桌是许知柚,我的身旁是室友沈逾泽,江亦扬则常年待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大多时候都在低头摆弄手机。

陆骁珩的样貌,从来都是人群里最惹眼的存在。上课时他身姿端正挺拔,自律得一丝不苟,下课之后他总会慵懒地翘起二郎腿,闭着眼浅浅休憩,漫不经心的松弛模样,更是有着藏不住的魅力。

开学初期,不少女同学曾主动上前示好、表白心意,却次次都被他冷淡干脆地回绝。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摸清了他疏离冷漠的性子,这般热烈的追捧与示好,也终于慢慢变少了。

即便早已听闻他已有恋人的传闻,我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丝侥幸,不愿轻易相信。我不甘心自己遥遥仰望的光,早已属于旁人,可理智又反复提醒我不该再心存杂念。

心底反反复复拉扯纠结,我暗自和自己较劲:没有亲眼所见,便不算真的结局。于是依旧放任自己,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

他每天到校都比我更早,放学回家也并不顺路,整整一周时间,我始终没能在校外撞见他的身影。

我勉强维系着这份克制又忐忑的心境,直到某个清晨,所有暗藏的心思与侥幸,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

那天我起得比往常更早,提前半小时出门,步行去往学校。初秋的晨间带着微凉的雾气,校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学生涌入校门,喧闹声刺破清晨的静谧。

我顺着人流缓步前行,目光随意扫向校门口侧边的香樟树下,视线骤然定格。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熟悉的身影在朦胧晨光下格外惹眼,我只一眼便笃定是陆骁珩。彼时的他卸下了平日待人的凌厉锋芒,眉眼柔和舒展,整个人姿态松弛又慵懒,少了几分班长的严肃,多了几分少年的温润。

下一秒,身侧的少年主动抬手,轻轻握住了陆骁珩的手。

两人并肩伫立在树下,低头低声说笑闲谈。那个男生眼底带着滚烫直白的笑意,始终炽热地望向陆骁珩,两人交握的双手紧紧相扣,迟迟没有松开,亲昵又自然的姿态,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晨光温柔洒落,轻轻笼罩着树下的两人。我隔着一段距离,只能清晰看见他们紧紧相靠的侧脸,却已然惊艳得让人失神。那男生身形极瘦,单薄得像一片轻软的薄纸,眉眼生得极尽绝美,是偏柔艳、毫无瑕疵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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