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夜临川，桀骜不驯，狂妄自大，是这所重点高中里一个令人头痛的存在。

不是那种只会打架闹事的纯粹混混，他成绩不算差，甚至偶尔能冒尖，但脾气极暴，一点就着，身手又好，看不顾眼的事或人，拳头往往比道理先到。

老师对他又惜才又恼火，他像一头被强行关进规则铁笼的年轻猛兽，烦躁地逡巡在自己的领地里，用不屑和拳头与世界对峙。

那是一个燥热的下午。

最后一节自习课，夜临川和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男生溜到了篮球场。

奔跑，冲撞，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又富有节奏的声响，汗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流淌，空气里浮动着汗水和尘土混合的蓬勃气息。

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夜临川在三分线外起跳，手腕发力，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哐！”

没进。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弹飞出去，力道十足。

“操！”夜临川低骂一声，扭头去看球飞出去的方向。

篮球场边缘，靠近林荫道的地方，正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手里还抱着几本不像高中教材的书，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走得不快，安静得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弹飞的篮球，就在夜临川那句“操”脱口而出的同时，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那个人的额角！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球场边格外清晰。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打得猛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怀里的书哗啦散落一地。。

篮球落地，又弹跳了几下，滚到一边。

几个一起打球的男生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边。

夜临川皱了皱眉，迈开长腿走了过去。他并没太当回事，打球砸到人是常有的。

他走到那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身形清瘦，此刻正慢慢直起身。他抬手捂住了被砸中的左额角。几缕柔软的黑发被汗粘在额前，略微挡住了眼睛。

“喂，”夜临川声音不甚耐烦，“没看路啊？球飞过来不知道躲？”

这话说得毫不讲理，纯粹是夜临川式的先声夺人。跟他一起的男生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都没吭声，习惯了。

那人捂着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额角红了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微微肿起，估计很快就会发青。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夜临川。

那一瞬间，夜临川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在夕阳余晖里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浅褐色，像品质极佳的琥珀，清晰地倒映出夜临川自己此刻不耐烦又带着点跋扈的脸。

这眼神让夜临川感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不适。

被小瞧了。

“你的球？”

“不然呢？”夜临川扬了扬下巴，瞥了一眼滚到旁边的篮球，“砸到你了，算我劲儿大。没事就赶紧走，别挡这儿。”

他以为这事就完了，弯腰想去捡自己的球。

“道歉。”

夜临川弯腰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盯着这个看起来一推就倒的清瘦少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笑话。

“你说什么？”夜临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危险气息。

旁边的男生们也都愣了。

这新来的转学生不认识夜临川？敢让他道歉？

少年平静地回视他，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砸到了我。道歉。”

“我道你妈的歉！”夜临川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他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更受不了这种看似冷静实则挑衅的态度。

他上前一步，“球不长眼，你自己不长眼？没看见在打球？撞一下能死？矫情什么！”

少年被他咄咄逼人的气息迫得微微后仰，但眼神依旧没躲，那片浅褐色的湖泊里丝毫没有惧色。

他看了一眼地上夜临川的篮球，又看向夜临川愤怒的脸。

然后，在夜临川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少年的脚步很快，侧跨一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篮球。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像一个刚刚被砸得踉跄的人。

夜临川一愣，没明白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少年双手握住篮球，手臂向后扬起，像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然后用尽全力，将篮球朝着篮球场侧后方的一条浑浊小河的边界，狠狠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