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一块冰冷的水泥地上,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了起来,头顶是被纵横交错通风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穹顶,几处破损的顶棚裂口漏下几束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巨大的空间。
视线所及尽是漆皮剥落的机器骨架残骸,到处散落着锈蚀的铁桶和不明用途的金属部件,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混合着机油以及陈年灰尘的味道,令人不适。
他试图移动,立刻感觉到双手被塑料束带死死反剪在背后,手腕处传来被勒紧的刺痛。
腰间触感一轻,他气血瞬间涌上头。
不好!
配枪、手机、证件,全都不翼而飞。
远处隐约有风声呜咽,他迅速判断这里恐怕是个废弃已久的机械工厂内部。
“咻!”
刺耳的尖啸撕裂寂静,一发子弹狠狠凿在夜临川头侧不到三十公分的水泥地上!
夜临川身体骤然绷紧,他意识到对方看得见他,且在故意打偏。
“砰!”
第二枪接踵而至,擦着他右小腿外侧掠过。
挑衅、逼迫——
夜临川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要立即灭口,而是有人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枪声是提醒他要动起来。
他低吼一声,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借着那股爆发力在地上猛地翻滚半周。紧接着他拧转手腕,将束带最脆弱的连接处,狠狠撞向身后废料堆那截凸起的断口!
“啪”一声轻响,束带应声而断。
双手骤然一松,夜临川毫不停顿,他矮身借倾倒的铁柱为掩体,脚下发力,朝着侧前方那台半隐在阴影中的巨大机器残骸疾冲而去,速度极快,在昏暗中几乎化作一道虚影。
“咻!砰!咻!”
子弹追咬着他的轨迹,接连打在生锈的铁板和水泥地上,溅起的火星和碎屑几乎擦着他的脚后跟。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地挣脱并移动,枪声带着一丝被打乱节奏的急促。
夜临川连续翻滚两下,扑进机器后的阴影里。他快速活动着刺痛麻木的双手,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这里虽视野受限,但结构复杂,管道和废弃设备形成了天然屏障。
“漂亮!真他妈漂亮!”一个带着兴奋的男声,突然从高处某个被粗大通风管道遮挡的阴影里传来。那声音语调上扬,充满了一种发现珍稀猎物的狂喜,“我就知道!你和那些垃圾不一样!被捆着还能这么快挣脱……夜警官,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夜临川背靠旧机械,屏息凝神,耳朵捕捉着声音传来的具体方向,同时目光快速搜索着高处的每一处阴影。
对方在动,声音来源有细微的偏移。
“怎么?不说话?”那声音带着戏谑,仿佛在享受单方面的对话,“吓傻了?还是……在琢磨怎么反击?”
“砰!”
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机械的边缘射入地面,溅起的碎石打在夜临川藏身的金属外壳上,叮当作响。
这是警告,也是催促。
夜临川眼神冰冷,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全身伤口的疼痛。
“袭警是重罪!小兔崽子,你可别让我逮到你。”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口吻,“夜警官,我处理过很多人。不瞒你说,我在国外的时候,也对警察下过手。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从我手下逃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兴奋愈发浓烈:“我希望你不一样,可以带给我更多的惊喜!”
“我对这种血腥游戏不感兴趣。”夜临川冷冷说道,脑中飞速闪过李小猫发来的资料片段。新港基因少东,海外留学背景,某知名但以高消费闻名的私立大学,酷爱狩猎和射击等高端户外运动,社交账号曾频繁晒出在非洲北美等地打猎的照片。
“方勒,你这个只敢躲在暗处放枪的胆小鬼。”
话音未落,高处传来一声嗤笑。
“哟,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可惜,猜对也没奖。”
伴随着靴底踩踏锈蚀钢板的嗒嗒声,一个身影从通风管道后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方勒站在高处的走廊边缘,居高临下。他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闪烁着药物催生出的亢奋和毫不掩饰的狩猎欲望。
“夜警官,你知道吗?”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夸张的惋惜,“我本来还挺享受这过程的。但既然你急着找死……”
方勒耸耸肩,步枪缓缓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