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园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唐潇和李小猫刚从便利店打包了食物,这会正坐在车里扒拉着今天的晚饭。
“夜队今晚有点不对劲。”李小猫咬着一次性筷子,细嚼慢咽。
“哪儿不对劲了?”唐潇啃着鸡腿,眼睛还不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回放,心不在焉。
李小猫拧开矿泉水瓶,“他殷勤过头了。问话递水,还加了私人微信。这些我都能忍,办案需要,对吧?可深夜十一点半,他亲自开车去买了宵夜,然后拎着上了楼。现在都快凌晨十二点了,上去都半个小时了。唐副队,你见过夜队给哪个嫌疑人,哪怕是证人,亲自上门去送过温暖?”
唐潇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咧了咧嘴:“呦,观察挺细呀,小猫儿。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主动要求跟我出来蹲点?平时这种活儿你不都躲着?这会还屈尊降贵跟我一起吃盒饭呢,我真是太荣幸了。”
“你烦死了。”李小猫喝了一口水,面无表情地拧紧瓶盖,“作为团队的一员,我始终听从组织的安排。加班蹲点这种活,怎么能少了我。”
“得了吧你,”唐潇嗤笑,“我还不知道你?夜队亲自盯的人,你肯定觉得有猫腻。这是怕错过好戏。”
李小猫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是为夜队着想,怕他被高段位诈骗犯迷惑。尤其是那种外表极具欺骗性,我见犹怜,实际上心机深不可测的新型狐狸。”
“新型狐狸?”唐潇忍着笑,“白医生知道你这么夸他吗?不过他长得的确挺顺眼舒服的。行啊李小猫,你把夜队当成老父亲,还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李小猫似乎被老父亲这个比喻噎了一下,抿紧了嘴唇,低声问:“唐哥你跟了夜队这么久,就不知道他点私人方面的事情……比如他个人感情状况?为什么……这个年纪了,看起来好像一直没正经谈过恋爱?”
唐潇跟夜临川的年纪不相上下,差不多是同一时期到的市局。那个时候李小猫还是个叛逆少女,还在高中跟数理化作艰苦卓绝的斗争。
唐潇心里门儿清,这丫头拐弯抹角想打听。
他故意眨了眨眼,装出一脸茫然和无辜:“我不知道呀。老男人的心事,小姑娘家家的,少打听。快到二组换班的时间了,你是不是差不多回你的大房车去补美容觉了,我的大小姐。”
佳园小区内B栋1702室内。
夜临川和白梦生隔着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相对而坐。他吃东西很快,几乎是风卷残云,但动作并不粗鲁。
这是多年刑警生涯,在无数个办案现场养成的本能,进食是为了维持生理机能而非享受,职业没有给他奢侈的时间用于品味。
此刻他吃完了麻辣烫,整个人瘫进沙发里,仿佛真是来老朋友家闲坐。
白梦生面前的碗还剩下大半,他又勉强吃了几口莴笋尖,便停下不吃了。
“你的胃口倒是没变。”
白梦生正用筷子拨弄着一片冷掉的豆皮,闻言抬起眼,迎上夜临川的视线,“我的胃口怎么了?”
夜临川微微一笑,他像是嫌弃沙发坐得不够舒服,硬要把那具高大的身体挪到矮几和沙发之间,手臂很自然地伸向旁边单人沙发的空位,那里散落着几本心理学期刊和一个封面空白的素描本。
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才又更近了些。
白梦生心里咯噔一声。
糟糕,刚才居然忘记把素描本收起来了。
一会夜临川要是不小心翻到那一页的话该怎么办?直接把麻辣烫砸他脸上说得通吗?
白梦生眼睁睁看着夜临川将那本素描本抽了出来,然后又随手垫在了自己的屁股下面。
“不怎么。只是想起以前的时候,你只要心里有事,就吃不下东西。胃就像打了结,逼你多吃两口,能跟你耗半天。”
白梦生垂下眼帘,避开对方专注的目光,“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夜临川屁股下的那本素描本牵制着,确实吃不下太多东西了。
“又不记得了?”夜临川皱眉,盯着白梦生,“你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把事情全忘了?我呢,你都不记得了?”
“夜警官,谢谢你送的宵夜。我确实忘了一些往事,如果那些往事里恰好包括你,我真的很抱歉。不过,”
白梦生话锋一转,“这些应该跟杨岭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吧?”
他还在心里琢磨,该怎么把素描本拿回来。
夜临川似乎接受了他划清界限的说法,没再继续追问往事。
“直接关系或许没有。那间接线索呢?比如,你对杨岭这个人的专业判断。除了医患关系,你们还聊文学吗?他的新书《新生》,你作为心理医生怎么看?”
他稍微挪了挪屁股,这个动作让他身下的素描本发出了更明显一点的窸窣声。
白梦生的心跟着一提。
“《新生》,这是杨岭计划中的最后一本书了。书名本身就很有象征意义。对杨老师来说,创作可能就是他不断逼近又试图逃离的生活,他渴望得到新生。”
夜临川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柠檬糖,只用单手很帅气地翻开盖子倒出一颗,“继续。”
“从心理学角度看,杨岭后期表现出一些值得关注的认知行为模式。他沉浸于构建复杂又黑暗的叙事世界,这本身是创作特质。但是他近期似乎对某些……具有强烈仪式感,例如带有末世或神秘主义色彩的概念,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和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