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医生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或者我们加个微信。”夜临川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常规流程,“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告诉我。”
空气瞬间安静。
白梦生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是夜临川的私人微信二维码,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ye”。
这不可能是工作号。
旁边的李小猫直勾勾盯着白梦生。
老大亲自问话,亲自递水,现在还要加私人微信?这待遇,别说是个有嫌疑的目击者,就是局里领导来视察,也没见夜队这么体贴周到过。
两人互加了微信。
“微信通讯录里有我的电话,你有事的话记得打给我。”夜临川收起手机,语气如常,“小猫儿,送一下白医生。”
李小猫将他送到市局大门口,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公事化地点了下头,便转身回去了。
此时太阳即将落幕,傍晚的风吹过来,让白梦生混沌的头脑稍感清明,他站在路边打车。
就在一辆空车减速,即将停靠的瞬间,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逼近。
白梦生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重重地按在了他正要拉开车门的手腕上。
夜临川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白梦生。”夜临川的声音紧贴在他耳后响起,这次与审讯室里冰冷锋利的质询不同,此刻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按捺不住的戾气,“你还要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
白梦生顿时僵在原地。
我和他之前是认识的吗?难道他也是我记忆中丢失的一部分吗?
不过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又想到此前夜临川的态度,此时白梦生只想赶紧回家休息,他们之间认不认识一点也不重要。
“夜警官,你恐怕认错人了。”白梦生缓缓说道,“在今天之前,我与您素未谋面。我们之间,只是因为一起案件而产生的警民协作关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说罢,他甩开夜临川的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后视镜里夜临川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市局大门内昏暗的光线中。
直到此刻,白梦生才卸下力重重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佳园小区楼下。白梦生付钱下车,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路灯将树影拉得如鬼魅般狭长,小区静谧得有些过分。
他快步走进单元楼,又想起方才在警局看到的视频截图,不自觉又看了一眼大堂监控。
白梦生住在B栋的十七楼02单元。
他走到1702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拿出手机,调出家中视频监控,确认屏幕里空无一人。
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插入钥匙,推门闪身而入,然后反手锁门扣上防盗链。
背靠着门板,他再次确认了防盗链扣得死紧,这才允许自己滑坐在地上。
几分钟后,他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没有开大灯,只是摸索着走到客厅窗边,将原本只是虚掩的厚重遮光窗帘彻底拉严,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然后是卧室和书房的窗户,全部检查后锁死,拉上窗帘。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开客厅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只照亮沙发一角,反而让房间的其他部分陷入更深的阴影。他走到书房,打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
他用钥匙打开,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些旧照片和一个封面空白的素描本。
白梦生拿出素描本,回到客厅,在落地灯圈出的光晕里坐下,缓缓翻开了素描本。
素描本中是他画下的梦境,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梦魇气息。扭曲的走廊,无数重复的门,倒悬的城市,还有许多只眼睛。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情绪,却都仿佛在注视着画外的某个人。
他快速翻到昨天画下的部分。
画面无比清晰,瑰宝酒店天台的围栏,一个男人正向后仰倒,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而画面的角落,靠近观察者视角的位置,用更虚幻的线条,勾勒出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那正是白梦生自己站在不远处的样子。
在坠楼男人的嘴边,有一行小字标注的气泡对话框,里面写着:“使徒,永不背叛信仰。”
右下脚是他完成素描的时间,12月5日凌晨4点50分。
白梦生从脚底凉到头顶。
画中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与今天在瑰宝酒店发生的一切严丝合缝。
包括杨岭最后的表情,那句低语,甚至他自己所站的大致位置!
这怎么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巧合。
分明是在梦境中,预知了未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