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这是一把短匕首,开刃的刀剑带着锋利的寒气,笔直的血槽在月色下寒光凛冽。
吴桐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鼻尖流下,一股血腥味弥漫鼻腔,原来匕首刺破了自己的皮肤,只是冷风阵阵,让血液的温度比她的痛感先到达。
恐惧、极度的恐惧……整个脑海里空荡荡的,又好像满满的,只是被这个情绪挤满。
吴桐全身僵硬,眼神发直地看着面前的年梁。
而年梁的手还稳稳钳着匕首,眼中的笑意不改。
尤异在年梁攻击来的瞬间已经冲上来想要掌握控制,但是吴桐当时正充满了正面情绪,意志坚定,尤异一下子没挤开她,错过了躲避时机。
年梁的身手不比郝诚,但这次袭击重点是出其不意,如果是尤异,不会躲不开。
前后错不到一秒,尤异终于拉开了吴桐,开始掌控身体。身体虽然栽了一下,但因为刚刚经历紧急事件,这种反应也算正常,年梁没有什么警觉。
尤异急急后撤,一个快速抬腿踢飞了匕首,随后肘击跟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击向年梁的下肋骨。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年梁忍不住闷哼一声,背已经砸向墙面。
他忍痛抬头,就看见尤异已经趁他受袭飞身上前,拿起刚刚被踢飞掉落的匕首横在胸前,一副警惕的样子,背靠对面的墙体,警戒四周。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亮得吓人,背部拱起,甚至额头的碎发都有些炸开,就像一个杀气腾腾的野兽。
年梁扯出笑容看着她:“你看看你,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沫,有点抱怨地嘟囔:“哪里像一个棋手。”
“吴桐,告诉我……”年梁扶着墙缓缓站起,紧紧盯着尤异,尤异这才注意到年梁没有戴眼镜,他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一半,更显深邃:“你还好吗?”年梁轻轻道。
吴桐在意识空间里只觉得费解。
眼前的年梁嘴角渗血,身体颤抖,一副马上就要归去的鬼样子,他才分明是需要关心的人,为什么会用担心的语气说出“你还好吗?”这句话。
尤异也觉得他脑子有病,两人都沉默地看着年梁。
年梁完全站了起来,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看起来肺部也受了损伤。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吴桐,你还好吗?你需要帮助吗?你……被入侵了吗?”
最后一句虽然是疑问句,但年梁语气确是陈述,这仿佛是他无需认证的、已经认定的事实。吴桐和尤异心中都是猛然一跳。
吴桐和尤异可以忍受把两人的存在告诉时光,不仅是因为时光的旁边有褚赢,褚赢的存在已经让她们露出破绽,更是因为时光心思单纯,人际关系简单,会伤害两人的概率实在很低。
但年梁和郝诚就危险太多了,吴桐明白一但让这两人知道尤异的存在,或许即刻就面临无法反抗的国家机器的倾轧。
在年梁眼中,面前的人眉心一条血柱流下,在鼻尖滴滴答答没入雪地,她也丝毫不介意,只是沉默、警觉、锋利。
他简直要笑出来了,他真想让眼前这人看看她自己的样子,她哪里像个棋手啊,跟资料中的普通人哪里有半分关系!
这么拙劣的遮掩,遇到一点点危险就炸毛,一眼漏,光秃秃的,怎么能守得住得住自己的秘密,也难怪终远初这么快就盯上她。
“好了,吴桐小朋友,你现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想逼你。”年梁摆了摆手,通身放松,友好地看向面前人。
尤异没有放松警惕,此时年梁的笑容就像是恶魔,毕竟他刚刚才用匕首给吴桐拉了一道口子,鲜血还在汩汩涌出。她们在等着年梁的后话。
“带我去你家,我们一起等白天,我要看看你的伤口。”年梁不紧不慢,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尤异收了警戒姿势,眼神还是很警惕:“看了伤口就可以放过我M……放过我了吗。”
年梁敏锐地察觉到尤异没说出口的气音,想到一些可能的猜测,他心中的焦躁显而易见又上升一个程度,这情绪被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压下。
“我们先看看伤口,看完再说。”年梁没有正面回复,毕竟如果吴桐身上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也会用尽手段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吴桐一听,突然就在意识空间里强烈反对:“绝对不行,尤异,我们跑,他跑不过你。” 她的语气极为激烈,说出的话也显得不管不顾。
尤异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紧张什么嘛,听他的意思和立场,再坏不也就是我消失,你重回原轨呗。”
吴桐气急,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尤异还在嬉皮笑脸!她几乎口不择言:“什么鬼不鬼的,我只要你留下!我只要你!”
说完,她陷入了深深的尴尬,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困惑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这么肉麻的话,她磕磕绊绊遮掩:“我的意思是,你走了,我们的围棋怎么办。不要再说了!我们跑吧!”
“能跑到哪里去。”尤异有点无奈。
“哪里都行,我们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他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吴桐语气坚定。
“一直跑,你的围棋呢?”
尤异还是嬉皮笑脸,觉得吴桐天真得可爱。
“…不,不要了。”吴桐咽了口唾沫,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总感觉随着年梁的出现和接近,自己的人生轨道就慢慢脱离了,或者说,一个名为命运的东西在缓慢坚定地推动着她,想要把她推到一个她没有想过的地方。
她很害怕这种感觉,只想紧紧握住尤异,抓住眼前这个人,祈祷年梁不要把她带走。
尤异这下笑不起来了,震惊地回望她:“不要了?”
“我是说,不要想了,我们跑吧,他快过来了。”
尤异感受着吴桐心中溢出的慌乱,明白她现在的害怕,故作轻松地安慰吴桐:
“别说傻话,我们能跑到哪里呢。能跑过年梁,也跑不过郝诚,能跑过郝诚,还能跑过这几天跟着我们的那么多人吗。”
随后她卸了力,把刀抛向年梁,宣布着自己的投降。
吴桐抓住尤异肩膀的手猛地收缩,几乎在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求你了尤异。”
尤异眯了眯眼看向吴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吴桐手抖了起来:“不能让他看到伤口…因为……”
尤异只觉得心口一紧,接着就听见吴桐颤抖绝望的声音:
“我看过了…我的血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