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澍身出食指比了个“1”。
“一杯?”
宁澍摇摇头。
“一瓶?”
宁澍还是摇摇头,豪气万丈地说:“一打,我喝了一打。”
池序沉默了,想到刚才去结账时看见的,他们五个人就消耗了十瓶啤酒,也不知道宁澍这一打是从哪儿来的。
隔壁桌讨来的?
“你不信?”宁澍盯着池序,扁了扁嘴。
池序面无表情地自上而下打量着宁澍,这是一张一眼看过去会天真到让人嫉妒的脸。
“我信。”池序在宁澍后颈处抓了一把,手掌滑下去牵起来他。
“你才没信。”宁澍没那么好糊弄,“你脸上都写了不信两个字!”
池序:“……”
还没等他说什么,手里的醉鬼已经自己换了话题:“你还来接我,哥你真好,我爸之前也喜欢来接我放学。”
池序知道宁澍说的不可能是池父:“想他们了?”
“嗯。”宁澍小声说,
池序:“后面带你回去看他们,现在,你跟我去我那儿睡觉,就这样回去妈会疯的。”
-
车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池朝昀缓过了那一阵酒劲,突然发现手心正源源不断传来温度 。
他挣开白月之的手,往车门处靠了靠,拉开跟他的距离。
白月之看着他。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沉默在后座蔓延开来,浓稠的夜色融进两人之间的空气。
“我觉得我一直以来想错了很多事。”过了一会儿,池朝昀平静地开口。
他刚才沉默不语的时候突然想了很多东西,想得知自己身世那天,想发生车祸那天,想听见白月之重弹那首曲子那天……
还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有些一直想不通的事情,有时候就会像今天这样,在某个沉默的瞬间,突然想通。
他总觉得白月之会再次离开,所以一直纠结这一点,以至于让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
或许是今晚喝了一点酒。
喝得不多,但是推杯换盏,谈天说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定感。
林薇琪和宋逸兴吵吵闹闹的声音,宁澍很轻的笑声,还有身边这个人偶尔一声附和,都让他感觉很舒服。
这是从前的他从来没想过的画面,自己坐在路边临时架起来的桌子前,用着塑料的一次性餐具,聊着天马行空的话题。
这些变化都是白月之带给他的。
他应该是孤独的,远离人群的,但白月之一把把他拽进了热闹中。
若是只为了完成池序的任务,其实这些都是没必要的。
他为之前不相信白月之的话感到有些抱歉,又觉得自己一开始赌气说不爱吃鱼很幼稚。
是酒精的作用吗?
情绪上头,情感似乎也较平时更加充沛。
池朝昀按下车窗,迎着夏夜微热的风和淡淡的玉兰花香,迫不及待想说些什么。
“想错了什么?”白月之安静地注视着池朝昀,漆黑的眼珠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我们之间不该这样。”池朝昀想了想,认真道。
“唔。”白月之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所以你觉得?”
池朝昀说:“我们好好做朋友吧。”
“……什么?”白月之捂在嘴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眉心微微蹙起,歪了歪头,似是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做朋友啊?你听不懂?”池朝昀很轻地皱了皱眉:“就是好好相处的意思。”
白月之没说话。
于是池朝昀继续说:“你回来那天,其实我心里很慌。”
“虽然我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很不在意了,但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现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都不可能马上接受吧?然后你又突然出现……”
池朝昀顿住,羞耻心让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但既然决定把事情说开,他酝酿了一会儿还是道:“你当时不告而别三年,我很难过。”
“我那时候,父母都不喜欢我,哥也不在家,只有你一直……,虽然我那时候也表现得对你很不耐烦,但其实我很开心,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
白月之还是没说话,但池朝昀知道他在听。
“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能这么自私。”池朝昀笑了笑:“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
“我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想着走了。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情,托你的福我交到了好朋友,跟宁澍的关系也很不错,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你有自己的事就去做。”
池朝昀是真的很羞耻,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在别人面前剖白自己的想法。
从小没有感受过爱的小孩,是耻于表达感情的。
本以为说完会很畅快,但池朝昀却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闷,他觉得可能是白月之一直没有说话的缘故。
“你……”池朝昀有些迟疑,“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