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卫的碎语,当不得真。”楚优韵语气清淡,压下心底悄然升起的烦躁。
可许容并未就此停口,反而往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一副贴心劝慰、唯恐她不知内情的模样:“王妃心地宽厚,自然不会多想,可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前日朝堂议事,几位老臣当众上奏劝谏殿下,直言您一介商户女子,屡次扰乱殿下心智,劝殿下与您划清界限。殿下当庭大发雷霆,与一众元老争执不下,此事如今早已传遍皇城。”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转瞬又被柔弱覆盖:“我只是怕,殿下这般不顾一切护着您,长此以往,朝堂非议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是您纠缠靖王,惑乱亲王心智,反倒坏了王妃您的名声。”
字字句句,看似在替楚优韵考量名声,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她——慕允因她惹来无数朝堂非议,二人之间的牵扯早已超出交易界限,往后所有朝堂风雨,都会尽数算在她的头上。
最坚固的羁绊,往往从内部裂痕开始崩塌。
许容心底暗自发笑。她太清楚楚优韵的软肋,这名女子最忌讳的便是依附慕允、背负惑主的骂名,最想要的永远是对等干净的合作关系。只要不断向她灌输“慕允为她不顾朝堂、二人牵扯过深”的念头,隔阂便会在二人之间无声滋生。
楚优韵指尖攥紧手中狼毫,心底积攒起一层难以言说的烦闷。她本只想安稳经营商行,与慕允维持互不拖累的互利盟约,却因为他一次次不计后果的庇护,硬生生被推到风口浪尖,背负无端非议。
许容见她神色微沉,知道挑拨已然奏效,连忙收敛话头,慌忙起身赔罪,做出一副失言惶恐的姿态:“是我多嘴了王妃,一时心直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望王妃莫要怪罪。我只是担忧您与殿下,才斗胆将听闻告知于您。”
说完不等楚优韵回应,便匆匆躬身告退,转身离去时,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扭曲的嫉妒与冷意。
凉亭之内只剩楚优韵一人,微风拂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许容一番看似贴心的闲谈,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一道细微裂痕。她素来刻意与慕允保持分寸,竭力规避所有情爱纠葛,可朝野非议、不顾一切的庇护,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不断提醒她,这场交易早已偏离原本的轨道。
她清楚许容心思不纯,所言必定掺了刻意夸大的水分,可那些朝堂流言、老臣劝谏,绝非凭空捏造。
暮色缓缓漫上亭台,楚优韵望着远处靖王府的方向,心底的疏离与戒备,比往日更重了几分。暗处悄然滋生的误会隔阂,已然在她与慕允之间,拉开一道无形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