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途生墓园举行,由羽馨话剧社的同学全权负责。羽馨父母感激学生们对女儿的情谊,硬是给每人塞了一封红包。
风和日暄,天舒云浪。门口桌上错层摞放几百株星渝紫,苏??拿起一株,走向红毯铺就的小路。红毯两侧摆满高过半身的花篮,一路星光点点延伸至前方苍绿的草坪,扩散成紫色花海。目及海面,璨然丛生,星型花瓣轮廓荧紫,攒簇有序,远比阳光晃眼。
走进花枝缭绕的木质拱门,扑面而来的香气夹杂些许甜点的奶味,有股烧檀木的气息。像木条在火中断裂时迸发的一丝焦香。三两抱团的唁客皆是一身紫色元素,手上拿着各式小巧的点心,随意站在草坪四处低声细语。
红毯尽头放置棺材的灵台周围叠满星渝紫,后边是一面闪闪发紫的花墙。花墙中央挂着羽馨的遗像,是父母从她在学校参演的话剧中挑选的——慕卿卿的脸部特写照。明媚的笑脸定格在照片里,透出隐隐的忧伤,是羽馨最美的样子。
背景音乐全是流行歌曲,整体基调深情内敛,叙事感强。苏??揉揉眼睛,擦掉瞳孔被紫色入侵的不适感:“我穿越了?这场景,这音乐,还有这浪漫的氛围。我是来参加婚礼的?”
顾星沫掩嘴打着哈欠,慢吞吞经过拱门。她今早头发没梳通就出门,路上靠住苏??肩膀倒头大睡,临下车才咬着发圈把头发绑在颈后。这会她还没缓过劲,垂着两条张不开的眼缝,哈欠连天,一副活人微死相。
苏??:“你俩昨晚追剧到几点,困成这样。”
顾星沫从哈欠中打出一句话:“别提了,一宿没睡。”
人只要脱离躯体桎梏就能无敌,这个道理被羽馨发挥到了极致。几天前,她非要跟顾星沫回家,说是渡魂使长得凶巴巴,看到她总要停下盯几眼,比鬼还可怕。
刚开始羽馨挺安分,屁股不离沙发,眼睛不离电视,打算把生前落下的剧追完。反正她不用睡觉。连续追完三部古偶剧,这鬼求知欲上来了,拉着堪称浮世词典的顾星沫从灵气复苏问到投胎指南,还得边追剧边讲。顾星沫几次被她从梦中叫醒,没睡过一个整觉。
更糟心的是昨晚,羽馨想起葬礼歌单没定,连夜让顾星沫从她音乐软件近八百首曲目的歌单里筛出一百首用于葬礼。对此顾星沫是抗拒的,架不住羽馨有“正当理由”。她说自己好歹是音乐系毕业生,必须拿出毕生听过的高逼格曲目送葬才算体面。于是顾星沫听了一晚上歌,耳朵都要废了。再看精力无限的羽馨,一大早跑到葬礼现场,躺在棺材里等大家来瞻仰她的遗容。
苏??理理西服衣襟,双手捏住花枝,规规矩矩走到棺材前献花。“哇!”面目安详的羽馨猛地坐起来,对苏??张牙舞爪,吓得他大叫一声“卧槽”,闪到顾星沫身后。顾星沫的死人脸突到羽馨眼前,她也大叫:“妈呀!你见鬼了?”
没错,我上辈子欠你的,见了你这个讨债鬼。顾星沫阴冷一笑,捉弄夺走她睡眠的罪魁祸首:“对,你身后墓地全是鬼。”
羽馨还真回头看了,再转过来被顾星沫的鬼脸吓得飞出棺材。
葬礼没安排致辞,也就没摆放座椅供人休息,大家一波接一波的献花、闲谈、离去。只有顾星沫和苏??在那站桩,瞅着羽馨跑到人堆里探听八卦。
良久,她回到两根桩子中间:“真无聊,早知道就安排Angmise现场演出,唱几首摇滚乐。”
顾星沫抱臂瞥她:“葬礼搞成音乐节,你爸妈还活不活了。”
苏??好事地问:“他们议论你没,说来听听。”
羽馨昂起头颅,甩甩头发:“都是些彩虹屁和惋惜之词。还行,没差评。”
瞧她那得意样,苏??拆台:“依您这折腾人的性子,估计他们是不敢说你坏话。”
羽馨没搭理他,自言自语道:“葬礼都快结束了,筱璃怎么还不来?”
知情者顾星沫目光迎接去献花的魮珠,嘴上回她:“这得问你。你把人家的画弄哪去了,林琦在你家没找到。”
羽馨:“……”
顾星沫打量她的长裙下摆:“倒是找见和你身上这件一样的裙子。”
羽馨:“买一送一不行啊!”
“行。”一件衣服确实没有值得在意的点。顾星沫重问:“那画呢?”
羽馨瞄了眼在用餐区扫荡的魮珠,岔开话题:“对了,你们见白暮朝没。刚才大家还议论呢,身为我男朋友,他居然不来送葬。”
苏??嗅到八卦,接过话茬:“他长什么样?有我帅吗?”
此时,魮珠拿来两个芋泥蛋挞分给两人:“沫姐姐,你们家的蛋挞巨好吃!”
这一打岔,羽馨不知跑哪去了。苏??脑袋转一百八十度也没见个鬼影,悻悻地吃起蛋挞。
魮珠看他俩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光吃不说话,可惜道:“馨姐姐在就好了,不会无聊。”
“她刚刚在这。”说完苏??想起来,“你戴着锁妖环,看不见她。”
顾星沫踱向十字棺,心里疑虑重重。车祸那晚,羽馨就怪怪的,说话有点别扭。而且她真正的遗愿不会只是参加葬礼。设计葬礼是顾星沫提的,如果没这回事,承办葬礼的人会是羽馨父母。羽馨离世这几天,没回去看过他们,她和父母应该有隔阂。但她还在意他们,否则不会一大早跑来。她的遗愿可能与父母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