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沫噤声。渡魂使对着屋里静默的两个魂魄思忖片刻,无奈妥协。他走到沙发旁,提起女人的引魂灯对照相貌:“唐选玉,没错。跟我走吧。”
引魂灯震动几下,魂魄被收进灯里。见唐选玉从眼前消失,偷听顾星沫和渡魂使聊天的羽馨不淡定了。她明白渡魂使就是鬼差,跟他走的结局只有投胎。
她还不想投胎。
渡魂使提灯朝羽馨走来,她立刻躲到顾星沫身后,悄声说:“记得林琦的吉他吗——你欠我个人情。”
鬼低语,真恐怖。以为事情结束的顾星沫顿时一脸死相,把渡魂使吓得够呛。他问:“你没事吧?”
顾星沫秒变微笑脸回他:“没事。这位客人有点诉求,我跟她沟通一下。”
她侧头,咬牙切齿地对羽馨说:“下辈子还行不行。”
羽馨嘴唇贴近她耳边,说了句暧昧的话:“那你陪我去下辈子。”
顾星沫笑容僵住,脖颈发凉,感觉有一双手搁在她锁骨,渐渐收拢。从渡魂使无变化的神情来看,是她产生幻觉了。可幻觉会不会成真?难说。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决定先把渡魂使打发走。
顾星沫刻意搂住渡魂使肩膀,带他往门外走。“小哥,我们做个交易。”她边说边下楼梯,“你先送唐选玉去轮回,羽馨留给我。过两天我送她去冥界。”
渡魂使还惦记落下的魂魄,扭头往屋里看。顾星沫趁机拿走羽馨的引魂灯,提到他脸前:“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驯服引魂灯的方法。以后你就不会迟到了。”
引魂灯对渡魂使的工作至关重要。他干脆答应。
“行。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必须牢记。”顾星沫晃晃手里的引魂灯,“它慕强,而你们冥界战斗力最强的是黑无常。你对它做一件黑无常做过的事,保管它以后对你唯命是从。”
“附耳过来。”顾星沫勾手,渡魂使凑得更近了。她低声说:“定期拿一些引魂灯浸到忘川清洗干净,千万别让黑无常碰见。”
渡魂使低声问:“碰见会怎样?”
顾星沫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仗义道:“那你就大喊‘是顾星沫让我干的’,他会放过你。”
“顾星沫是谁?”
“我。”顾星沫指指自己。
“你是谁?”
“你这方法靠谱吗?”
“灵器也用洗?”
一连串的提问。顾星沫默不作声,心里实则万马奔腾: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回去坚守岗位行吗,每天死多少人你心里没数?还有空在这跟我唠嗑。我一堆事,楼上还有个大麻烦,天哪我就不该来,我干嘛多管闲事!翛然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情绪又不稳定了,好想哭。我单车呢,谁把我单车骑走了?我要逃离这里,我要回家!天怎么还不亮啊……
尽管如此,她说:“小哥,灵器也是物件,会落灰。时候不早了,你快接任务去吧,有缘再见。”
送走渡魂使,顾星沫可算能歇会了。然而羽馨等不及,瞬移到她面前:“帮我完成遗愿。”
她真想清静会,选择无视羽馨,在路边张望警车的影子。
“我要参加葬礼,我自己的。”
“我爸妈会安排,不用你张罗。”
“我待到葬礼结束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转到哪边都能看见羽馨,顾星沫偏不接茬。羽馨忍无可忍,冲她吼道:“顾星沫!林琦不是白收礼物的人,要不是我帮你,她不会收那把吉他。”
复杂的情绪顷刻涌上来,顾星沫眼眸低垂,将泪滴箍紧,清冷地反驳:“你帮的不是我,是林琦妈妈。”
羽馨冷笑一声:“有区别吗?你是结愿师,林琦妈妈是你的委托人,我帮她不还是为了你!”
为了我?
这个局外人的控诉令顾星沫胸口掀起无名火。她抬眼抑住火苗,张开双臂,嘶哑的嗓音牵带出两行热泪:“既然你知道我是结愿师。那来吧,抱我。”
羽馨下意识后退,不再反唇相讥。此时远方出现一抹红色,在她脸上无声旋转,渐行渐近。
面前的虚影眼眶聚起两滴摇摇欲坠的血泪,却始终无法落下。顾星沫怔愣一瞬,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羽馨连忙伸手制止道:“别过来!”
她的声音异常决绝,两滴血泪失去警灯衬托,转化成清透的泪珠落到地面,不着痕迹。午夜街道的孤寂氛围因警车到来瞬间荡然无存,她像忘记自己隐形的身躯,朝顾星沫身后飞去,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顾星沫,我不能抱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