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继续怒吼道:
“即日起——”
“黑一,墨烬,剥夺一切黑龙卫职务!贬为——”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剜向黑一——
“马夫。”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黑一的脸上。
马夫——
从黑龙卫正统领,到马夫。
这是侮辱。
彻头彻尾的侮辱。
但陌颜尘还没说完——
“黑二,李钰,原黑龙卫副统领,即刻官升一级!成为新的黑龙卫正统领!”
这一条命令,如同在黑一的心口上又插了一刀——
不是因为他嫉妒黑二的升迁。
而是因为他明白了——
主上升了钰儿的官,就是在告诉他:从今往后,你和钰儿,一个是罪臣,一个是统领。
天壤之别。
云泥之判。
永远不可能再并肩了。
陌颜尘的怒吼仍在继续:
“另外,即刻起——”
“黑一,你以后再敢看朕的辰儿一眼——”
“朕,剜了你的狗眼!”
“其次,即刻起——”
“你们二人,不得再同床共枕!”
“但凡被朕发现一次——”
陌颜尘的声音骤然压低,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字一顿:
“朕立刻阉了黑一。”
“贬为太监。”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根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地钉进了黑一的天灵盖。
阉了。
贬为太监。
这不是惩罚——
这是践踏。
是把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连根拔起,扔在地上,踩碎。
黑二听完陌颜尘罕见的声嘶力竭的怒吼,知道——
主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演戏,不是试探,不是帝王心术——
是真的,被他们气到了。
虽然心中有些憋屈——他不想和墨烬分开,他不想升什么正统领,他只想和墨烬在一起——
但身为黑龙卫的本能告诉他,此刻只有服从。
只有服从,才能活。
只有活,才能还债。
只有还完债,才配谈其他。
他等陌颜尘说罢,几乎毫不犹豫地匍匐行礼,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地回道:
“诺!属下谨遵主上旨意!”
“即刻起,不与罪臣墨烬亲近,不与其共眠!”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一道普通的军令。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不与罪臣墨烬亲近"这八个字的时候——
他的心,被自己亲手撕下了一块肉。
而黑一——
听完陌颜尘的话,置于自己脖颈处的短刃——
“当啷——”
一声脆响,短刃坠地,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一旁,刀刃上沾着一丝极细的血线——那是方才贴着脖颈时,已经压破了皮。
他松手了。
不是因为认命。
而是因为——
他听见了钰儿的回答。
“不与罪臣墨烬亲近。”
罪臣。
墨烬。
钰儿叫他"罪臣"。
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夫君"。
黑一跪在地上,垂着头,盯着地上那把沾了自己血的短刃,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认罪,他不怕死。
但他听见陌颜尘这近乎侮辱的处罚之后——
身为黑龙卫前正统领的尊严告诉他,哪怕一死也要反抗,要斗争。
身为一个人的尊严告诉他,被贬为马夫、被威胁阉割,这比死更难接受。
但——
同为黑龙卫的本能,以及作为前统领对黑龙卫的了解,告诉他——
不能反抗。
唯有服从。
因为一旦他身背数罪还执意抗旨不遵——
先不说,动真格的情况下,黑二用几息便可将自己斩杀。
就单单此刻在书房外暗处里,那些多得数不胜数的黑龙卫们——他们齐齐动手的情况下,自己同样也活不过几息。
他虽然身为黑龙卫前统领,但他不是神。
面对两三个动真格的普通黑龙卫,他或许可以勉强周旋。
但一群——
但最主要的,不是反抗了会死这件事。
而是——
如果他反抗了,那黑二呢?
钰儿已经因为那些罪证对自己失望了——如果自己再忤逆主上,再添一桩罪——
他该有多伤心?
钰儿已经够苦了。
他不能让他更苦。
黑一内心天人交战良久。
久到书房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陌颜尘的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
终于——
黑一天人交战的结局,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缓缓匍匐在地,鼻尖触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
与方才黑二行礼时笔直的脊背不同,他的脊背弯着,像是扛着一座山。
声音沙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诺。”
只有一个字。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沉重。
那是一个曾经骄傲的男人,被剥夺了一切之后,仅剩的最后一丝服从。
不是因为认命。
而是因为——
他不想让钰儿,再为他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