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感觉心里好像被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伸出软绵绵的肉垫,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
酥酥麻麻的。
一直痒到了心尖上。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暗了一瞬。
那原本清澈的眸底,此刻深处翻涌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晦暗不明的情绪。同样的他的心里——对黑一的杀意也更深了几分……
陌颜尘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点头道:
“嗯,走。”
陌颜尘说罢,站起身,来到宿辰身边。
他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伸出手,搂住了宿辰纤细柔软的腰肢。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细腻。
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保护姿态,带着他朝书房外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将那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地面上——
那两道影子,交叠在了一起,亲密无间,难舍难分。
青山府下辖五县之一——青崖关。
残阳如血,将这座边陲孤关染成了一片猩红。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破旧的城墙和青石板路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黑一手里拿着一捧通缉令,正一瘸一拐地沿街走着。
他的左腿不敢着地,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那个被黑二亲手打出来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像是一把烧红的锯子,在一刻不停地锯着他的骨头。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不敢停。
主上的命令,重于泰山。
哪怕腿断了,只要没死,就得爬着去执行。
就在他刚要把一张通缉令贴上那斑驳的墙壁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
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连风声都未惊动。
黑一警觉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便听见那黑影低声开口:
“统领大人。”
黑一此刻正处于疼痛与疲惫的极限,原本就没什么好脸色。见是自家人,他一边忍着剧痛将通缉令拍在墙上,一边没好气地扭头,语气粗暴:
“说。”
若是换作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传令的同僚这般无礼。
但现在,疼。
疼得他只想杀人。
黑影闻言,并未生气,只是神色肃穆,立刻恭敬地说道:
“主上有令。”
说着,那黑影直起身子,眼中对黑一原本的尊敬瞬间消失,转而变得冰冷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陌颜尘那特有的、压抑着暴怒与杀机的语调,一字一顿,复述道:
“黑一,立刻,给朕,滚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黑一的天灵盖上。
尤其是那个"朕"字——
那个平日里主上绝不对他们使用的自称,此刻通过信使之口,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宣告着这次事态的严重性。
黑一闻言,正要张贴通缉令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之中。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哗啦——”
手中的通缉令脱手滑落,像一片枯萎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脚下那粗砺肮脏的地面上。
被风一吹,卷进了尘土里。
但主上有令。
如山倒。
顾不上深思,更顾不上心痛那张通缉令。
黑一咬着牙,忍着大腿内侧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猛地转身——
对着那道黑影,单膝重重下跪。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头颅深垂,下巴抵着坚硬的石板,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不得不强撑着回道:
“诺!”
“属下即刻返程!”
黑影见状,微微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将跪在地上的黑一搀扶起来——
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对即将赴死之人的最后一点悲悯。
做完这一切,黑影没有再多看黑一一眼,脚尖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
黑一被那道黑影搀扶起来之后,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死寂地盯着黑影消失的位置看了好久。
好久,久到连风都停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边。
那轮残阳已经西斜,即将跌落进群山的怀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漫天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暖他眼底那片荒芜的寒凉。
一种无边的、凄凉的感觉,瞬间将他淹没。
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他望着那轮即将消逝的太阳,心中不自觉地如同走马灯一般,开始回想起那些画面——
黑二那似笑非笑的凤眸,黑二擦拭佩刀时专注的侧脸,黑二踩在他肩膀上时冰冷的鞋底,黑二叫他"蠢货"时无奈的语气……
黑二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那些平日里他只觉得烦、觉得凶的画面,此刻却成了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度。
只有想到钰儿,他那颗早已凉透的心,才感觉到些许暖意。
黑一看着那轮残阳,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他学着黑二的语气,学着那副娇嗔又狠辣的模样,自嘲般地低语:
“墨烬啊墨烬……”
“这下看你怎么办。让你控制不住自己的狗眼,竟然敢盯着小主出神……”
“这下好了吧?”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刑场上那股血腥味: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这句自嘲刚说完——
仿佛是为了回应自己一般,他宛若精分一般,瞬间切换了另一副面孔。
那是一种脆弱的、温柔的、带着浓浓眷恋的语气,自言自语地回道:
“钰儿……我……不怕死……”
“此事也错在于我……我觊觎小主,亵渎主上……我……也该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但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悲凉:
“可……可我……舍不得你……”
黑一抬着头,看着那轮即将燃尽的夕阳,眼眶通红,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划过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瞬间不见踪影。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即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对着虚空中的那个人,喃喃自语:
“钰儿……你说……”
“为夫……能活过今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