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温暖的、柔软的表层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一种更浓的、更烈的、更灼热的东西，像暗流一样在瞳孔深处涌动——

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怜爱。

不是同为“0”之间的关怀。

更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呵护。

那是——

宿辰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过，那颗迟钝的小脑袋瓜终于——终于——察觉到了丝丝不对。

*这眼神……*

*怎么……这么熟悉……*

*像……像什么来着……*

*……*

*——！！*

*像穿越之前看过的那些耽美文里写的……那种……*

*那种……*

*暧昧的——*

*占有？？！*

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天灵盖。

宿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像一只刚出锅的、煮熟了的、通红通红的虾子。

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推开了陌颜尘——

“我、我——”

红着小脸，低着头，扭扭捏捏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声若蚊呐地呢喃道：

“姐姐……”

“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这感觉……好奇怪呀……”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红得像一缕炊烟，慌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而站在原地的陌颜尘，被推开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看着眼前这只又红又慌又扭捏的小东西，眼底那抹被察觉的暗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

更深了。

更浓了。

更危险了。

唇角那抹笑，缓缓地、不可控地，加深了一度。

陌颜尘定了定心神。

清了清嗓子。

将那副属于"姐姐"的特殊声线，重新从喉咙深处打捞出来，小心翼翼地套回身上。

然后，这才重新朝着不远处那只几乎害羞成鹌鹑的宿辰，柔声地、黏糊糊地开口：

“好~”

“姐姐听妹妹的话~”

“带妹妹去吃饭~填饱妹妹的小肚肚~”

不远处，已化为扭捏鹌鹑的宿辰，听见"姐姐"恢复了往日宠溺的语调——不是占有，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灼热——而是温柔的、安全的、"姐妹之间"的关怀。

他那颗悬着的小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怯懦懦地抬眼，偷瞄了一眼那浑身写满"母性光辉"的陌颜尘。

确认安全。

幼小的心灵，长舒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呼……*

*还好……还好……*

*刚才……一定是我的错觉。*

*你看！我就说嘛！姐姐和我，都是这个时代同为"0"的姐妹！*

*姐妹之间……怎么可能有那种奇怪的"占有"嘛……*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等宿辰那颗迟钝的小脑袋瓜，把自己好不容易推论正确的结论，再次亲手推翻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

平复心情。

然后，朝着陌颜尘，释然地、彻底放松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喊道：

“姐姐——！”

宿辰这声用尽全力的"姐姐"，在空旷的废墟里一圈一圈地回响，越过断壁残垣，越过碎瓦尘埃，越过那些沉默的尸体——也顺势，狠狠地撞进了陌颜尘那冰封了十年的心房。

将那道已经裂开的缝隙，撞得更深。

更大。

陌颜尘看着眼前这个开心的小人，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然后——他也用尽全身力气回喊道：

“哎——！”

“妹妹——！”

待陌颜尘这声同样用尽全力的呼唤，回荡着飘进宿辰的耳朵里——

宿辰心中，顿时被一股极致的"安全感"所包裹。

那感觉暖融融的，像冬天里被人裹进了一条晒过太阳的棉被。

他笑得极甜极软，眼眸弯成了一轮月牙，双手作喇叭状置于唇边，用力回应道：

“哎——！！！”

……

这温馨甜蜜充满"狗粮"的一幕，被暗处静候的黑龙卫，尽收眼底。

暗处。

身为黑龙卫正副统领的黑一与黑二，并肩潜伏于废墟阴影之中。

两人的唇角，同步地、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黑一扭头，神情复杂地看着黑二，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写满了怀疑人生：

“额……那个……”

“娘……”

“如此温婉的男人……是谁来着？”

黑二听见黑一口中的"娘"字，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彻骨的杀意——那是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反应——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笑了笑，看着远处的陌颜尘，语气同样微妙：

“额……那人……貌似……是我们的主上？”

黑一看见了黑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但并未往心里去。他同为黑龙卫，知道那不过是条件反射。

他苦笑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呵……”

“可……那人真的是我们的主上吗？”

“主上怎么好像……被夺舍了？”

“主上……为何会因那个小乞丐……沦落至此？”

黑二闻言，同样苦笑一声：

“呵……”

“谁知道主上怎么想的呢？”

“我能有什么办法？”

黑一绝望地仰起头，看着天穹之上那轮无情的太阳，声音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啊……”

“大乾要完啊……”

“我想……告老回乡……”

黑二沉默片刻，幽幽地补了一刀：

“黑龙卫……没有“告老还乡””

“只有……因公殉职。”

“还望……正统领，再坚持一段时日，坚强的活到因公殉职的那一日，便可告老还乡了。”

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