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刚稳稳落定,夜渊便伸手一把攥住,仰头就往口中灌。动作恣意又莽撞,全无半分斯文模样。
一旁的小二看得,心里连连嘀咕:这位客官看着清逸出尘,性子竟这般刚烈,这酒…后劲极大,哪能这般猛灌?
可视线无意往下一落,
男子光洁的面颊上,一道鲜明的红手印,衬得那张绝世容颜多了几分狼狈与郁气。
原来是心中憋着闷气,借着酒水肆意发泄呢。
这般貌若天人的人物,寻常女子疼惜都来不及,竟有人舍得动手掌掴?想来定是这位客官脾气太过乖戾强硬,行事咄咄逼人,把人家姑娘逼急了,才落得如此场面。
周遭原本窃窃私语的食客,也有人瞥见了那道掌印,低声交头接耳,而夜渊对此只顾着一杯接一杯。
不少人看着独坐独酌的男子,心中不由得都生出几分怜惜。
这时,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来。
女子生得容貌娇美,面若桃花,笑眼弯弯间尽是柔媚风情。
她走到夜渊桌前,声音软糯婉转,带着几分刻意的甜意:
“公子可是一人饮酒?不知小女子可否有幸,陪公子共饮几杯?”
夜渊指尖捏着酒盏,头也未抬,没有半句回应。
女子见状,只当他是默许。
她向来仗着容貌周旋于人前,自认这般示好,从无男子能不动心。
她唇角勾着撩人的笑意,大大方方挨着夜渊身旁坐下,玉手轻提酒壶,慢悠悠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她眼波流转,眸光似含着秋水,直直缠在夜渊脸上,语气柔得发腻,句句带着勾缠之意:
“我观公子眉宇紧锁,似有烦心事?”
“这世间烦心事,多半是情爱纠葛。”
“可…不过是儿女情长,不值得公子如此糟蹋自己、借酒消愁。”
说着,她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拂过对方耳畔:
“不知是何人这般不懂珍惜,竟狠心伤了公子。”
“依我看,那般不懂温柔、不懂怜人的女子,根本配不上公子分毫。”
她抬手,又故作娇羞地收回,掩唇轻笑:
“不如有我陪着公子,把酒言欢。”
“若公子心烦,我亦可伴公子左右,温柔相待,绝不会让公子受半分委屈,更舍不得让公子独自买醉、黯然神伤。”
“公子说是不是?”
她眉眼间风情尽显,一举一动都刻意拿捏的姿态。
可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夜渊终于抬眼。
那双眸子冷得像寒冬坚冰,没有半分涟漪,只有刺骨的厌烦。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硬,毫不留情:
“滚。”
一字,干脆利落,毫无余地,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女子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瞳孔骤然一缩,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未主动俯身讨好过任何人,今日放下身段搭讪,却换来如此无情的呵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一道道视线带着戏谑与打量,让她无地自容。
她捂着泛红的眼眶,强忍哽咽,狼狈不堪地起身,转身快步逃离了酒馆。
众人心里瞬间通透,连这般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她们姿色尚且不及,上前搭讪只会自取其辱,哪里还敢有半分妄想。
酒馆内宾客来来往往,喧闹的人声一波波褪去,只剩下冷清。
店小二收拾完桌椅碗筷,几番侧目偷看。
他在酒馆打杂多年,见过海量豪饮的,却也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喝法。
眼看时辰实在太晚,店家已然催促闭店,小二硬着头皮走上前,躬身轻声劝说:
“客官,夜深了,小店已然到了打烊时辰。您看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来饮酒?若是您身子乏了,小店有上好干净的客房,可为您安排歇息一晚。”
夜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盏边缘,漆黑的眼眸沉沉垂着,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吐出一句冷沉的吩咐:
“安排客房。”
话音微顿,再度开口:
“再备十坛烈酒送上去。”
小二闻言,脚下猛地一顿,当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大睁,心底疯狂直呼离谱!
这位男子,莫不是鬼不成?!
整整喝了几十坛高度烈酒,常人早已醉死过去,他不仅半点事没有,竟还要再续十坛?
可对上夜渊周身凛冽慑人的寒气,小二半句话反驳的胆子都没有,不敢多言半句,只能压下满心的惊骇与不可思议,连忙躬身应声: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小二领着人将十坛烈酒尽数送入楼上客房,躬身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锦被柔软,床榻温软。
一股浓重的疲惫感裹挟着浅浅困意,悄然攀上。
夜渊缓步走到床榻边,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毫无力气地侧身躺落。
此刻的他,褪去了一身生人勿近的凛冽疏离感,只剩下安静温顺的模样,俊美得近乎易碎,带着淡淡的、无人窥见的忧郁。
窗外夜色渐沉,万籁俱寂,夜色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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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寝殿,黑金相映,华贵森然。
雕梁覆着暗纹,殿内烛火幽曳,将奢华的陈设映得冷艳又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