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们干嘛呢!”唐晚赶紧挥手驱赶,把解栀护在自己跟前。
“快看!”忽而一名士兵大叫。
只见服下药后没一会儿,唐霖脸上、身上忽然现出大片形状奇特的可怖红斑,他人也跟着哀嚎了起来,似是在承受巨大痛苦。
“这是怎么了,该不会吃错药了吧?”
“会不会治啊,这看起来是要死了啊……”
“这比刚才还可怕呢……”
在声声质疑中,唐霖痛苦哀嚎了半盏茶的时间,那红斑也从布满他整个身躯到逐渐消退,所有人都见到唐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意识也清醒了过来。
探过脉后,发现毒素竟真的消弭无踪。
“……神医啊!”
“方才那是什么神药?居然这么厉害?”
“不知小友师承何处?在下想与小友交个朋友……”
顿时一堆人往解栀跟前涌来,解栀往后缩了缩,警惕掏出毒药来。
“不许挤,干什么呢你们!”唐晚拦在解栀跟前。
唐宵反应迅速,给人群中的弟子下令,又雷厉风行地扭断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看客的手,这才震慑得众人不敢造次。
然而,却在这时,有一队人依然不听呵斥,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有弟子欲拦,看见来人面貌,便犹豫了片刻,于是对方开口,眼神直勾勾盯着解栀。
“这位姑娘,为何你手中会有我南疆的圣药?”
不甚熟练的西南官话解栀听得半懂不懂,茫然问:“……什么圣药?”她打量了那人一眼,发现对方的相貌异于中原人,皱眉道:“你是南疆人?”
那便是唐晚提到过的那个与中原交好的南疆部落了。
来人道:“在下来自于南疆仡柳部,你方才给他吃的药,与我们部落世代相传的圣药'五瓣莲'一模一样,请问姑娘你为何会有?”
骤然听闻“五瓣莲”这个词,解栀脸色剧变。落在来人眼中,更是证据确凿了。
“几十年前,鬼狐狸刺杀了中原储君,为我们南疆带来滔天之祸。我们仡柳部从前叫作仡伶部,自从仡伶部的最后一位大巫死于中原人的报复之后,就再也没人懂得圣药五瓣莲的炮制之法。”
“如今只知,此圣药是由地芙蕖制成。然而地芙蕖十年一开,剧毒无比,虽能制成厉害的毒药,却无人知晓如何将它制成能解百毒的五瓣莲。”
“敢问姑娘,你又是如何得来的这枚五瓣莲?”
解栀脸色苍白,辩解道:“……什么五瓣莲!既然它失传已久,你怎么知道它是五瓣莲!”
那南疆人脸色沉下去了,似是对解栀这副反应很不满。
“你不要再狡辩了。五瓣莲这个名字来自于它解毒时的特殊反应,方才这个病人全身都现出莲花状的红斑,所有人都见到了,这与我们仡柳部的史书上所言一致。”
说罢,这人竟开始脱起衣服。
他繁复厚重的衣物内衬里,是密密麻麻的彩色刺绣。解栀从前听闻过,西南某些异族部落会用刺绣记录史诗,将部落的历史用本族文字绣出来穿在身上,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了。
“这件褂子是部落世代相传,经历过几十年前那场战火也没有损坏。上面写着圣药的模样和名字,但秘方只在大巫的脑子里。”
那人有些生气了。
“你眉目是中原人,不像南疆人。你没有资格传承我仡柳部的圣药,还请给我一个解释。”
唐翊是懂得仡柳部的文字的。
就像这位仡柳部的年轻首领努力学习了中原语言一样,唐翊与他们来往,自然也是要学对方的文字和语言的。
只见唐翊一目十行地扫了眼对方身上的“史料”,露出为难之色。道:“解姑娘,此人所言是真。你方才所用的那枚药,果然与仡柳部的圣药效果一致。这……”
解栀有口难言。难道要说自己的方子是从灵枢门得来?可又该如何解释灵枢门会有南疆部族的圣药?解栀精神开始绷紧,她只觉得今日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灵枢门弟子的身份。
这时唐宵突然开口:“这药不止她一人用过,我也见过。”
这下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他。
仡柳部首领赶紧问:“你还在何处见过?”
唐宵硬着头皮道:“前阵子巫山唐门抓到几个闹事的泼皮,我用毒药严刑拷打,却不想那人扛不住,不知从哪摸出一枚解药来,他身上情况,与方才唐霖一模一样。”
可仡柳部首领并不买账,追问:“泼皮?是街头混混的意思?具体是何方势力?你与这姑娘似是相熟,我又怎知你是否杜撰出来为她开脱?”
这时唐宵手底下的弟子们不服了起来。
“我们少主有必要诓骗你吗?这事儿是真的,我们许多人都见过,不过那日审的不是泼皮,而是吞天会之人…呃!”
这弟子嘴快,急着给自家少主辩解,却无意泄露了大秘密,旁边人急忙肘他却来不及了。
“吞天会?居然还有吞天会的事?”
“说起来,吞天会和鬼狐狸不是一伙的么?鬼狐狸都是南疆人,甚至连吞天会那位孟怀舟好像也是南疆人。他们手中有南疆圣药不稀奇,可这姑娘……”
“这姑娘究竟是谁?二小姐的朋友?打哪儿来的朋友?”
“我看她这一手医针倒是有点像……”
“你是说……?”
窃窃私语已经快要揭开解栀身份。
实际上,巫山唐门内部知道解栀身份的弟子不少,毕竟当日在崇山亲眼见到祝与同和解栀相认的人都有一大把。这么多人里,难免有一两个嘴不牢靠的。随着她被推到众人视线里,那些捕风捉影的线索便全都被挖了出来。
这时,唐翊沉声一喝:“够了!”
“此事唐某会为仡柳部调查清楚。”他承诺道:“但今日事情太杂,我侄儿也需要休养,诸位散了吧。”
仡柳部首领很不满,强压着火气。唐翊用他们部落的语言十分蹩脚地说了句安慰,好劝歹劝才将人请走了。
而解栀满脸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一时好心救人,为何会招来这般结果。此事过后,多方势力来找她,明里暗里都在探问那神药的方子。解栀不堪其扰,干脆不出门了,躲在房间里。
但流言不会因她的逃避而停歇。
当日过后,“解栀是灵枢门弟子”这个消息立刻就泄露了出去,药市中那番对峙自然也被事无巨细地透露给更多人知晓。江湖人一边贪婪惦记着解栀手中那枚能解百毒的神药,一边八卦着这药的来历。
隐隐地,风向都有些不对劲了。
灵枢门弟子为何手中握有南疆圣药?
说是捡的没人信。仡柳部首领都说了,神药就是由地芙蕖炮制而成,而解栀在崇山抢地芙蕖的事情也被传出去了,更是惹人怀疑。
解栀此时此刻只后悔——当时她采了两朵地芙蕖,只被巫山唐门看见了一朵,她就悄悄把另一朵炮制成了五瓣莲,可她要是没有留下那一朵该有多好……
外界的流言越来越复杂,巫山唐门内部似乎也隐约翻涌着某些东西,连唐晚来陪她的时间的都越来越少。她的这位小伙伴明明与她同龄,之前和她一样都是无忧无虑的性子,不知从何时开始眉目竟沾染上一丝抹不去的忧虑。
“阿晚,你最近心情不好?”
唐晚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偏过头去。
“啊,哦……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累了。”
“我师姐有传信过来么?”
她本可以自己出门去找灵枢门的联络点,可如今出门不便,就只能等着唐晚那边的消息了。
唐晚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安慰道:“还没呢!不过蝉衣武功高强,你别担心。”
解栀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勉强,兀自失落,手指下意识抠着书脊。
“……你这些书都看完啦?那我再叫人送一批过来,你也别客气呀,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附近的弟子。”
两人叽叽喳喳说了很久的话,唐晚才告别。
解栀再次无聊起来,只好继续研究唐门的加密毒方。这些方子都是用同一套加密规则,她锲而不舍,因着对毒理有极强天赋,靠着反推,连蒙带猜,居然已经将这套密语破解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事太冒犯了,她不好和唐晚分享。
她只是好奇心强而已,没想偷唐门的东西……
解栀按照自己理出来的这套加密语言,重新把唐门的某些典籍翻了一遍,发现了许多之前没见过的趣味信息,一时入了迷。而某天,唐晚新送来一叠杂书,解栀随手翻开,忽然被其中某条旧事吸引了注意力。
她越看,脸色越苍白。
辗转反侧了几日,她终于决定要去找唐晚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