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那只手的动作没被屏蔽,瞬间松开了她。
楚厘央抬头,定睛。
手的主人视线微移,躲开了她的探究。
第一次,不是她在躲。
也是第一次,他叫的不是“同学”。
也许是心觉唐突,再望过来时,谢寻峙温和有礼地开口:“抱歉,我是想提醒你。”
楚厘央把开始发烫的手缩到身侧,想回他话,却被打断了。
其中一个打伞的男生怼道:“还不收伞,差点撞到人。”
“这不是没撞到吗,你嫌弃什么,要不是这把破伞咱能来教室?”
男生转头对楚厘央道:“不好意思啊同学。”
楚厘央是有点急了,才不管不顾冲出去,甚至没发现谢寻峙还在这里,所以她表示理解:“没事,我也没看清。”
楚厘央手蹭了蹭衣角,稀释水分和缓解刚才划过的一点疼意,然后继续往教室赶。
那俩人走向不同楼道,还有一道脚步声跟在她身后,光线从斜侧漫了过来,照亮前边的路。
谢寻峙落后她两阶,楚厘央既安心又开心,享受这短暂的,只有她和他的片刻,“你不怕被老师抓到要交手机?”
“怕什么?”楼道很安静,男生的声音带着点回响,清泠地撞进耳朵,“特殊情况。何况,我这叫乐善好施。”
“好的,大善人。”
哪怕她的语气略显平淡又敷衍,谢寻峙也毫不在意,晃了下手机,闪光灯在墙壁上晕出光影,照着一前一后的男女。
楚厘央瞥了下,捕捉到这近到几乎重叠的影子,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来。
她抱着书包离开时,周围人还感到奇怪,楚厘央来不及解释,只说了句“有事”,匆忙走出教室。
刚出来,就听见一声“楚同学”。
语调正经,带了姓氏。
谢寻峙还没回去,倚在门框边,摊开掌心,朝她伸手,递出一个创可贴。
见她愣怔,他又恢复了不着调的模样:“刚才那么灵活,这会儿怎么迟钝了?”
男生的下巴扬了扬,目光落在她手背,血珠在皮肤上沁出。
他的手离她近了点:“不疼?”
“我是喜怒不形于色。”
“哦,那就是疼。”
这话带着主观色彩,蛮不讲理地将这个结论归到了她身上,不知为何,楚厘央的神情也像裂了道缝。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不形于色。
幼时父母争吵过后,一人出去喝酒,一人关在卫生间。
动画片里灰太狼还在喊着“我一定会回来”,电视外,楚厘央默默捡起被打碎的杯子,小指被划伤一道痕。杨菱很快过来给她处理,也可能是她被吓得泪流多了,血就流得少,不足以让她感到疼。
今天也是一样。明明只是一小道口子,她不疼,却在他平静的叙述中感到了一丝难言的痛觉,紧接着那道豁口像是被什么填满。
楚厘央不知回什么合适,接过创可贴,往楼梯走。
灯光如出一辙从她斜后方打开,越来越近。
紧接着,谢寻峙站到了她身边。
影子从他们脚底的台阶延伸到墙壁上,近得几乎要重叠在一块。
楚厘央撕创可贴的动作一顿:“你怎么不留在教室?”
“不一起走的话,你怎么看得清?”
像是说这个环境,又像说处理伤口。
楚厘央借着光,撕开创可贴薄膜,往手背上的伤口一贴:“谢谢。”
很快来到科技楼,他们看见孟旋在照着手电,晃了晃,又立马缩回手,抱着手臂。
楚厘央把衣服拿给那个女生,走出来时,一阵强风刮过,孟旋和谢寻峙两边的光都不知照到了哪个方向,窸窣的声响传来,随后谢寻峙递出了自己的外套。
孟旋没有矫情,接过外套惊奇道:“哟,谢同学的外套真是暖和,不像它主人。”
谢寻峙语调未变,添了一丝无奈:“我是不想看见某人因为逞强晕倒在这儿。”
孟旋体质时好时不好,还有低血糖,早在新型课堂还实行时,她上体育课就晕过一次,而且一换季就容易着凉感冒。
谢寻峙话不算好听,但他注意到这个细节了。
“哦?你真的不冷吗?”孟旋笑问。
“不冷。”谢寻峙有点不耐烦了。
楚厘央看着那件校服外套,忽然在想,如果她动作快点,是她借了自己的外套给黎雨希,会不会他现在递向的人就是她?
也有别的可能,或许换个人,他就不会这么主动了。
不,他不会的。
楚厘央告诉自己。
他就是这样好的人,即便是换做他人,他也会这么做。
孟旋套着宽大的外套,手转着略长的袖子,看向发呆的楚厘央:“愣什么呢?”
楚厘央摇摇头说没有。
谢寻峙没等她们,先回教室了。
包里装了纸巾,女生去厕所整理好后,她擦拭了下湿发,露出一张过于白的脸:“谢谢……你们是几班的?”
楚厘央回:“五班。”
女生说:“我洗好后会还给你的。”
孟旋说:“你在几班?我们送你回去吧,不然这也没电筒。”
“十二班。”
“顺路。”
“你叫什么?”
“黎雨希。”
女生声音有点小,被雨声盖过,“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
楚厘央问:“是黎明的黎,雨水的雨,希望的希吗?”
她点了下头。
没想到全对,楚厘央礼尚往来报了自己名字。
孟旋:“孟子的孟,旋转的旋。”
回到班级时,瞿桉和徐珉章已经把蜡烛发下去。
徐珉章把多余的拿到前排:“我这有打火机,你俩来点一个吧。”
楚厘央拿到蜡烛,握着一端,灯芯点燃的时候,火光陡然一亮,然而孟旋刚转身,一阵风吹过,蜡烛又灭了。
楚厘央轻声说:“生日快乐!”
孟旋回头一看黑了,叹了一口气,又点火,没回应她。
楚厘央把蜡油滴在桌面,融化的蜡油还没半凝,后面忽地传来一个清越的声线:“给我点一根。”
楚厘央讶异地回头,这才发现坐在瞿桉座位的是谢寻峙。
瞿桉桌上没有蜡烛,谢寻峙收起手机,捻着蜡烛一端,靠近她。
打火机被递到别的地方了,楚厘央连忙用手挡着风把灯芯向他那边移。
风轻轻飘过,那支全新的蜡烛借着微弱的火苗燃亮,一小簇火光腾起。
须臾之间,两支烛焰交融,织开一片暖金。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