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听我指挥?’
‘阿寻,你又何必这么生分?’说着,仇谷阴便要来拍林相寻的肩膀,叫林相寻身子一侧躲了过去。
他话音未落,忽听得几声极细微的裂响。二人齐齐朝魑母所在方向望去,只见魑母那似层层肉瘤堆积而成的冠部中,赫然是无数巨卵,已有数枚白中泛青的巨卵卵膜渐薄,隐约可见蜷缩其中的生物蠕动,已到瓜熟蒂落之时。
啪嗒、啪嗒——
几声闷响连发,成熟的巨卵相继坠地,无色的寸许卵膜也破裂开来,其中怪物舒张四肢,朝二人奔袭而来,正是魍蜃!
一枚浑圆如盘的垚玉自林相寻手心飞出。
垚玉为土石之精,以术法驭之,可驱使万顷,移山填海。
先前对付仇谷阴时,便已损耗一枚垚玉。这是仅存的一枚了。林相寻心中肉痛,可眼下危急,暂且无暇计较得失。他双手掐诀,默默施展道法。
随着垚玉化为齑粉,数十面石屏拔地而起,自下而上切断周遭触肢,层层叠叠,似莲花一般,将林仇二人护在中央。于此同时,一道黑影也从石屏间隙掠出,其形如电似幻。只听破空之声细密如雨,无数尸骸也随剑雨而落下。
孵化不过数息的魍蜃未触及岩障,便已血流成河,却有更多巨卵为魑母催化,纷纷坠地。
林相寻暗叹魑母不愧为万年大妖,先以毒瘴惑人心神,待猎物中毒便能轻易为触肢擒获,现下苏醒,又用魍子不断消耗自己与仇谷阴的灵力,魍子死去也不过是化为母体养料。手段之阴毒,不亚于人修。
他当即朝仇谷阴喝道:“不必防守,只攻魑母!”
话音未落,林相寻已取出数十只陶罐,以暗器手法接连丢出石屏去。火油自罐口源源涌出,又被随其后飞至的焱炀符中三昧真火点燃,触之便无法熄灭。
漫地魍蜃残骸在这烈火之中,瞬间尽作飞灰。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身影也在灰烬之中急掠而出,如利刃破开瘴雾。
沿数根触肢一路飞蹿的焱火与决云剑齐至!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捧捧火花穿透浓瘴隐约可见。
眨眼的功夫,仇谷阴已提剑回到岩障之中,神色冷肃。林相寻见他薄唇紧抿,剑眉紧蹙,面上温和之色尽去,显然是觉那魑母颇为棘手。
二人视线相交间,未有片语,林相寻却立时明白,魑母的躯干果然如物志所述一般坚如钢铁,刀枪不入,决云剑意也未能破它防御。
他立即取出一把九清丹塞入口中,连点听宫、听会两穴以封禁其感。“魑母要醒了,塞听。”
话时,地面震颤,无数肉须破土而出,谷中触肢尽数朝二人所在处涌来。隐藏在瘴雾之中密密匝匝的触肢也一齐垂下,相互勾连缠绕,铺天盖地,俨然构成一张将林仇二人完全困囚其中的巨网,朝二人压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魑母躯干忽然摇颤不止。只见它冠部巨卵纷纷萎缩剥落,暴露出承托于其下形似巨手的粗壮分枝。巨手指尖如五柄巨大弯刀,锋刃寒芒闪烁。
魑母躯干表面的树皮仿若鳞片般迭次炸开,周身千百张利齿密布的狰狞血口齐齐张开——
唳声划破长空,万鬼同哭!
饶是已有准备,林相寻仍觉眼前一白,似有千万把匕首刺入识海翻搅,五脏六腑都要在这钻心刺耳的尖啸之中撕裂。
他连喊数声攻它口部,身侧的仇谷阴却无动于衷,僵立原地,似失魂一般,只有执剑的右手微微发紧,青筋凸起。
恐怕仇谷阴还真有某种隐疾。林相寻心道了句要命,忍着识海撕裂的剧痛,取出玉箫衔在齿间,在箫身一抚,顿时有灵力封住五孔。同时左手指尖射出三根琴弦,横牵于石屏之间,靴尖弹出寸许白刃,跃上石屏。只见他身影连连起跃,上盘不动稳如磐石,两腿却是舞出了残影,足尖白刃在弦间急挑,以匕作拨,以箫为哨。
三弦涩音齐发,哨声亢遏行云,并如裂帛。
魑母的鬼哭之声终于被抵消去些许。
触肢布下的天罗地网却越收越紧!
更有无数尖针自触肢生出,仿佛荆棘一般。
林相寻心道不妙,连忙抽出九节鞭,大喝道:“仇谷阴!”
此时万千触肢皆紧绷如弓,至极致处,已微微战栗。
咻——
万枚尖针如矢齐发,密密麻麻的针雨直朝二人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