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谷阴见他油盐不进,有些无奈,发愁到底该怎么劝林相寻认回这门亲。想了一会,他认真地问道:“你也会用剑,是不是?”
林相寻点头。
“阿弟你如今年龄在千岁以上?”
林相寻再一点头。
“那你是否师承有名?”
林相寻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自己出生何处?”
林相寻继续摇头。
“你也没有自己入归元境之前的记忆?”
林相寻迟疑片刻,面对仇谷阴过分真挚的神情,终是微微点头。
仇谷阴一拍手道:“你看,我如今也修行逾千年,不知自己师承来历,也没有入归元境之前的记忆。那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弟弟啊!”
“你也不见得比我年长。”林相寻冷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被仇谷阴带进沟里去,恼火道:“我与你没甚关系!”
仇谷阴叹息道:“我明白,阿弟你如今在泗海宗有地位有声名,而我却在魔域掌管一宫,这份亲缘是无法挑至明面了。可惜你我兄弟相逢太迟。如此幸事,不管按照人间还是修行界的规矩,都该大办一场昭告四方的,虽然阿兄我不爱那热闹......”
事到如今,林相寻只后悔自己没有跟李百霁多学几句粗口。“你明白了个先人板板!我他娘的和你没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别叫我阿弟!”
仇谷阴面露惆怅。“既然你不愿我称呼你阿弟,那我就叫你阿寻吧。还有啊,阿寻,咱俩怎么说也是一个祖宗,先人板板这粗话以后可别再说了。”说完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林相寻投入泗海宗的缘由定是与自己入见沧宫相去无几,都是有许多的不得已。那些仙门修士自恃名门正派,个个眼睛长在头顶,客卿的名头说来好听,实则不过是寄人篱下,也不知他阿弟被如何支使,又受了多少排挤委屈。想到此处,目光中不由得带了些怜惜。“你方才在找什么?阿兄来帮你。”
林相寻连个眼神都欠奉,抱着胳膊木然道:“魍蜃的毒腺,就在这些残骸中,你挨个儿翻去吧。”他倒要看看,仇谷阴这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什么残骸?”仇谷阴疑惑道。
林相寻冷笑一声,心说不过如此。“不演了?”
“阿寻你这样就不对了,”仇谷阴正色道:“你再不愿认这门亲,也该对为兄客气一些。”
林相寻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余光朝四周瞥去。这一看之下大惊,四周散落的魍蜃尸首竟都无影无踪!
也顾不得与仇谷阴斗嘴,林相寻急急环视四下,谷中景致恢复如初,远处流水声依稀可闻,仿佛桃树下那一群的怪物从未出现过,如茵碧草也不曾被血污所染。
他终于察觉心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在何处:此地在百丈深谷之下,又有瘴雾遮蔽,本该昏暗无光,但眼前所见却是灿若白昼。顿时他整个人如梦初醒,忙取出九清丹服下,催化药力。
这一运气林相寻才觉经脉滞涩,灵力稍有流转便剧痛难忍,似乎有千万蚁虫在血肉中啃噬。他知自己入魔甚深,此刻五感正处敏锐于正常修士百倍之时,对于危险的感知也更加警觉,咬牙凝聚灵力,裹挟着药力一鼓作气冲破堵塞处,沿经脉循游一个周天。
体内异物被灵力尽数冲刷带出,林相寻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顿觉身体轻快几分,眼前迷障皆去。
那啐出的血液紫红泛黑,其中有无数纤于毫发的细长小虫攒动,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林相寻身上,已有数根拇指粗细、蠕虫也似的触肢攀附缠绕,聚于灵窍附近。想必那些寄生入体的细虫便是从它们而来。
林相寻一把扯下触肢,腰间顿时出现数个血洞。
伤口流出的血液鲜红,并无腥臭之气,看来细虫已被清理干净了。
他看仇谷阴神情惊诧非常,显然未料到自己中招,心说难道仇谷阴已破境入无极,达到了邪毒不侵的境界?就见仇谷阴身周灵力沸腾,右侧面颊从额角至颧下亮起一道闪电般的裂纹,其色如熔岩,忽明忽暗,似是随灵力而动。
几息之后,闪电状的裂痕黯淡下去,仇谷阴蓦地吐出一口浊血,比林相寻排出的毒血色泽稍浅,又低低咳嗽几声,眉眼都蔫垂了下去,闷声道:“我之前以为那些根须是你的道法所化,早就切断了。”
林相寻险些再吐出一口血来。
待他平复心情,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两人数十丈外,已不见烂漫飞红,桃树原本所在之地,是一形如巨榕、身高十丈的怪异生物,那怪物冠部由成千上百苍白中泛着青紫的巨瘤堆积而成。自冠部垂下、顺地面蜿蜒向四方的肉须更是不计其数,如树分支,又似海蜇触肢,其色如同人之皮肉,仿佛血管一般突突鼓动着。
先前他听见的潺潺之音也并非流水,而是那怪物触肢在地面蠕动摩擦的声音!
魑魅修行万年,则生灵智,其形如榕似蟾负子,色苍,源通地脉,能育百精。
这是一只万年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