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走阴人陷名渊狱钉秤匠失星斗盘
【引子】
诗曰:
名渊陷尽千般业,星斗失落万籁寂。
不是阴阳无归路,原是虚无噬真名!
蛊幻混沌一劫落定,五彩虫鸣、素白幻影尽数褪尽。
余湛立身业山虚空中央,一身道躯彻底化作混沌本相。耳蜗缠万古蛊魂,听万虫喧响可化孤鸦清啼,闻鸦唳凄冷可作千虫齐鸣;神识烙无边幻痕,视万象虚实随心转化,见分无分、见界无界。人魇之别、阴阳之隔、你我之界,在他身上早已消融殆尽。
掌心班首印悬于胸,十道深浅古痕纵横交错,排布成十方圆满之阵。十行百业道纹尽数扎根业魇腹内,对应前十位脱困祖师道基。山腹之下的胎动早已不再是震颤,而是沉闷、恢弘、濒临炸裂的鼓涌,仿佛一方天地胎藏已满,只待最后两脉道纹落地,便要崩裂出世、倾覆万业。
印内花子残魂的气息,至此彻底褪去波澜,只剩一片万古空洞的寂静。
“十行盘踞,十象圆满。”她声如空谷余响,落尽尘埃,“前五劫分血肉、脂膏、药毒、虫幻,皆是阴阳两极之内的劫难。第六难,虚无临世——不破有无、不辨虚实,以天地本空为劫,吞名、吞衡、吞世间一切立身根本。”
余湛垂眸,心下通明:此难,在虚无,不在有无。
轰隆——!
业山第六道巨缝骤然撕裂。
此番裂口开张,无猩红血浪、无脂浪翻涌、无药香尸气、无虫幻彩光。
是彻底的空。
无天无地、无黑无白、无上下高低、无往来古今。一切声色形影、因果名号、轻重权衡,尽数被抹平消融。
这是百业九难至今,最死寂、最荒芜、最无解的一重绝境。
诡异的是,余湛这身混沌道躯,在万物皆空的虚无海内,反倒愈发清晰凝形。
如同墨落白纸、声入大寂、一点有,落于万千无中。
他踏步而入,只身坠入名渊虚无。
视野尽头,不见山海,不见风云,唯见一口无边无底的名渊狱横亘虚空。
往日驼背佝偻、行走阴间、一身暮气的走阴祖师点泉翁,此刻脊背笔直、身形僵硬悬浮渊心。
不是立身,是深陷。
脚下无寸土可踏,周身无气流可依,整个人被虚无牢牢锁锢。渊底沉浮万千鎏金古字,字字滚烫、个个沉重,皆是世人姓名、匠人道号、百世真名。
无数金字缓缓沉降、缓缓沉沦,落向无尽渊底,一沉到底,再无归期。
每沉一字,世间便少一个立身之名、少一道存在之迹。
“新班首……”
点泉翁的声音从万丈渊底悠悠浮起,层层叠叠、循环回荡,似被虚无拆分千万遍,空旷悲凉,“业魇借我走□□之本,造此名渊大狱。我本渡无名孤魂、引无依野魄,可如今,渊吞真名、狱锁道号。”
他抬眼,眼底尽是沉沦寂灭:“名落渊底,形神皆虚。一旦真名沉尽,我便归虚无、归死寂,永世无名、无迹、无存!”
危局当头,余湛即刻催动一身混沌道力,启耳蜗蛊魂、开神识幻魂。
蛊魂彻听万籁,可辨世间最细微声息,可此刻听遍名渊——唯余无声。
万千姓名、万千道号,有声即有名,有名即有存。可虚无狱中,声被吞、名被消,声即是名,名即是形,形消则万法皆空。
幻魂遍观万象,可破世间一切虚妄,可此刻望穿渊狱——唯余无形。
万般立身痕迹、万般存在凭证,尽数被虚无抹平。形即是名,名即是根,根断则道基湮灭。
“糟糕!”花子惊声炸响,是前所未有的终极惊骇,“你以混沌分判阴阳、辨析虚实,可此狱虚无不分、有无不立!十分混沌道力,破不得这一重空劫!”
“唯有无名,可破有名之狱。”
余湛刹那勘破终局玄机。
前六难皆在“有”中取舍、在“分”中制衡,可虚无之劫,唯自弃其名、自泯其迹,方能以无化有、以空填渊。
他再不试图观听、再不试图制衡,反而主动松开心神、放下自身所有立身根本。
世人皆知他名余湛,字问舟,一路行来,以名为契、以字立身、以名承百业因果。
此刻,他拱手沉心,自陷名渊,自沉真名。
让“余问舟”三字道号,随万千金字一同沉降、一同沉沦、一同入渊归虚。
噗——
余湛周身身形淡淡隐去三分。
不是损伤道基,不是耗损神魂,是自隐其形、自泯其名。
他主动消解自身所有“存在凭证”,化身为一尊天地之间的无名身。
无名对有名,虚空对实迹,虚无对渊狱。
以一己之无名,镇万业之沉名;以一己之无存,渡万灵之寂灭。
轰隆隆——!
震颤自渊底而起,万千沉沦金字骤然定住、不再下沉。
无边名渊狱层层收拢、缓缓凝实,虚无吞名之势瞬间被斩断。
点泉翁僵硬沉沦的身形骤然上浮,从万丈渊底缓缓挣脱,重回虚空之中。
他身形较之先前轻淡三分,道韵薄了一层,却并非折损,而是自愿割舍本源。
一缕幽幽阴魂自他神魂剥离,化作微凉阴丝,轻轻缠上余湛足踝。
似绳、似坠、似锁、似永世不变的共生契。
自此,走阴一脉无名之根,与班首共生同存、同虚同寂。
名渊狱劫初定,尚未待虚空平复,另一重极致虚无绝境再度覆压而来。
漫天寂空之中,钉秤祖师飞星叟孑然独立。
往日里掌星斗、定权衡、秤善恶、量因果的星斗秤盘,此刻尽数失落、全无踪迹。
无秤、无砣、无星轨、无衡度。
茫茫虚无,万物失衡、轻重不分、正邪无辨、因果无量。
天地失秤,百业失衡,世道失准。
“新班首。”
飞星叟的声音空洞萧瑟,如秤砣坠入无底深渊,落地无声、再无回响,“业魇借我钉秤道本源,吞我星盘、夺我权衡。星失盘空、道失衡根,久而久之,世间再无称量、再无公允,我亦将消融于虚无,永世无衡、无则、无凭!”
余湛一身无名道身即刻飞扑,欲寻星盘、欲补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