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内空旷,不见一口棺木,唯有一盏孤灯悬于正梁之下。
灯盏白瓷,灯芯细如发丝,火焰却大如拳头,白惨惨、冷幽幽,像一团凝固的月光,悬空摇曳,阴寒刺骨。
灯下,躺着一人,浑身盖着雪白丧布,布下露出一双黑布靴——正是余湛脚上那双!
身形、轮廓、气息,与他分毫不差,诡异至极,似是他自己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行规第十八条:棺坊必留一灯悬。”
沙哑阴冷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余湛抬头,只见第六回棺坊守禁者墨线姑倒挂梁上,白纸丧冠覆额,纸铠甲裹身,面色惨白,双眼空洞,手中攥着半截乌黑墨线,线头垂下,恰好系在那盏白灯灯芯之上。
“灯悬命续,灯灭魂收。”墨线姑声音空洞,不带一丝情绪,“新状元,你魄线已断四根,三魂摇摇欲坠,只剩三魄勉强维系。这盏‘续命灯’,照的是你自己的命——”
她身形一晃,“嗖”地翻身落地,纸铠甲碰撞发出“哗啦”脆响,阴森逼人:
“你要留命,就得往灯里添油;添什么油?你自己的魄! 燃一魄,续一时命;燃尽七魄,灯灭人亡,魂归棺木!”
两难死局,摆在眼前——
照镜,魂线全显,业魇夺魂,魂飞魄散;
留灯,燃魄为油,魄尽灯灭,身死魂消。
旧规从来只有牺牲,非此即彼,没有生路。
余湛目光在七寸镜与续命灯之间流转,镜光残影、灯焰摇曳,映在他眼底,忽然豁然通透。
渡、温、化、封、照、续——六字道纹,不是让他二选一,而是让他破局、融合、共生。
他缓缓抬手,指尖并拢,猛地用力,割破掌心。
鲜血汩汩流出,却不滴向续命灯,而是抬手一挥,鲜血泼洒在七寸镜面上!
血珠沾镜,瞬间凝住,顺着镜面纹路流淌,竟在镜心凝成一盏小巧油灯形状,与梁上续命灯一模一样,血红透亮,妖异夺目。
同时,他脊背六道道纹骤然爆发出耀眼金光,化、封二纹尤为炽盛,化作两道流光,一道射入镜面油灯,一道冲上梁上续命灯。
“嗡——!”
七寸镜剧烈震颤,镜面浮现梁上续命灯清晰倒影,灯芯墨线化作血红,镜光与灯焰交融,魂魄虚影在镜中流转,断裂魄线被金光牵引,丝丝缕缕,重新连接、缝合、稳固。
“噗——!”
续命灯猛地一爆,白惨惨火焰中,清晰映出余湛完整三魂七魄虚影,七色魄线虽有断痕,却被镜光金线密密缝补,稳固如初,魂体完整,再无溃散之危。
镜中有灯,灯中有镜;
魂照于镜,命续于灯;
照魂即留魂,留命即照命。
藏镜婆竖瞳瞪圆,绿光剧烈闪烁,满脸难以置信:
“镜里藏灯?魂魄互照?这规矩……千百年从未有过!”
墨线姑纸铠甲“咔嚓”碎裂成片,空洞双眼微微颤动,似有情绪波动:
“灯里映镜?命魂自缝?这禁忌……古籍从未记载!”
两道泛黄羊皮古卷同时凌空飞出,金光流转,字字清晰:
“行规第十七条——破!以镜为灯,照魂即留魂,药祖认主!”
“行规第十八条——破!以灯为镜,留命即照命,棺祖认主!”
羊皮卷稳稳贴在余湛脊背,与渡、温、化、封并列,心口新增照字,丹田新增续字——照见真相,续活生机,六法圆满,道心稳固。
梁上续命灯“噗”地自行熄灭,灯芯墨线化作一道黑光,飞入余湛袖中,与血剪、断梭并作一处,成为新的护身法器。
柜顶七寸镜“咔”地收缩,化作巴掌大小,镜面可照魂,背面可燃灯,镜灯合一,阴阳同体,奇宝现世。
藏镜婆与墨线姑对视一眼,齐齐后退一步,声音带着敬畏与警示:
“医棺两道已破,前路更险!蛊行、幻行将至——蛊婆不咒童子笑,幻士不遮月光残!”
“蛊咒噬命,童子笑勾魂;幻月迷神,月光残夺魄!新状元,小心别把自己照没了、迷没了!”
话音落,巨大药柜、棺坊铺面同时轰然坍塌,化作满地黑灰,灰中爬出无数细小蜈蚣、纸钱灰蝶,却不敢靠近余湛三尺之内,只在外围盘旋飞舞,似朝拜,又似围困。
纸马虚影嘶鸣一声,血色箭头重新浮现,笔直指向街巷深处无尽黑暗。
黑暗里,隐约传来清脆童笑“咯咯”,夹杂月光残缺的沙沙声响,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凶险迫近。
余湛将镜灯收入袖中,整理衣袍,打狗棍“叮叮”点地,步步坚定,继续前行。
脊背六道道纹滚烫灼人:渡、温、化、封、照、续——皆是破禁之法,亦是引祸之根。
前路,蛊行童子笑噬命、幻行月光残迷神,双重生死禁忌接踵而至,心魔更深、凶险更烈、道心更受考验。
——欲知余湛如何破蛊咒、解幻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