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药柜须藏七寸镜 棺坊必留一灯悬
【引子】
诗曰:
七寸镜里魂现形,一灯悬处命暂停。
医道棺途皆险路,照魂留命两难行!
纸马踏影而行,蹄尖不沾尘土,只在青石板上踏出一道暗红血痕箭头,一闪即灭,像被无形之手匆匆抹去,诡异又凶险。
余湛骑在影上,肉身悬空,耳边风声呼啸如鬼哭,两侧街景飞速倒退,昏沉暮色笼罩街巷,药香混着尸气、霉味、阴寒,扑面而来,呛得人肺腑发紧。
沿街药铺鳞次栉比,招牌在昏光里泛着冷白:同仁堂、回春堂、济世堂、保和堂……可家家朱门紧闭,门缝透出幽幽绿光,像无数鬼眼在暗中窥视,死寂得可怕。
纸马忽然前蹄猛地抬起,发出一声尖锐嘶鸣,人立半空,不肯再前——
前方街心,赫然横亘一座巨大黑漆药柜。
柜高七尺,通体阴沉木打造,乌光发亮,三百六十个抽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只抽屉都刻着古旧药名,与《百业篇》三百六十行暗合,透着千年沧桑与阴寒。
柜顶正中,悬一面铜镜。
镜径七寸,黄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却被一块厚重黑布死死盖住,布边垂落,像一只被蒙住的眼睛,藏着无尽秘密与凶险。
“药柜挡道,七寸镜藏魂。”
药柜后缓缓转出一个白发老妪。
白发如霜,披散肩头,满脸皱纹深刻如沟壑,皮肤蜡黄干瘪,像风干的老尸。她双眼完好,瞳孔却是竖长猫眼状,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绿光,阴邪慑人,正是守药行禁忌的藏镜婆。
老妪指甲乌黑修长,轻轻敲击药柜,发出“咔咔”冷响,像骨节断裂:
“百业行规第十七条:药柜须藏七寸镜。镜不藏,魂乱窜;抽屉乱开,药变毒,人成魇。新状元,你敢不敢让老身揭镜,照你一照?”
余湛五指微紧,怀中莲花灯骤然一颤,灯芯火光“噗”地暗了三分,似有畏惧,忌惮那面七寸镜。
他脊背六道道纹隐隐发烫:渡、温、化、封、照、续——皆是破禁之法,可这“藏镜”规矩,是守,还是破?
照,魂现,恐被业魇吞噬;
不照,难破药行禁忌,前路阻断。
余湛眼底沉静,无惧无畏:
“照可以,但须照全,不伤魂魄。”
他抬手,将莲花灯稳稳放在药柜顶端,灯焰“呼”地暴涨,化作七朵细碎白莲火光,分别悬浮在他七魄对应穴位,微光护持,稳固魂魄:
“七寸镜照三魂,莲花灯守七魄,互不相犯,各安其位。”
藏镜婆竖瞳一眯,绿光更盛,枯瘦手指缓缓捏住黑布一角,猛地向下一扯——
“唰!”
黑布落地,镜光如凛冽刀锋,骤然迸发,白光刺眼,直劈余湛面门!
镜中景象,并非人影,而是无数细密光丝,缠绕交织,悬浮半空——
红线缠心脏,是命魂,系生死根本;
青线绕脑颅,是天魂,主神识清明;
白线系足踝,是地魂,连阴阳地气。
三魂之外,更有七色细弱光丝,从七魄穴位延伸而出,飘向虚空,忽明忽暗,微弱不堪,似被无形之力拉扯、缠绕、啃噬。
“魂线外飘,命不久矣。”
藏镜婆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新状元,你闯七行、破八禁,每破一禁,便有一魄线被业魇牵走、啃噬、扯断。如今七魄线已断其四,只剩三魄勉强连系魂魄,摇摇欲坠,再照下去——魂线全断,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镜面深处骤然伸出一只漆黑枯手,五指如钩,青面獠牙,鬼气森森,直抓余湛脑颅间那根青线天魂!
黑气翻涌,鬼啸刺耳,业魇藏于镜中,伺机夺魂,凶险至极!
余湛心口戒莲灼痛,脊背道纹发烫,正要催动莲花灯护体——
“药柜镇不住,送棺坊!”
藏镜婆厉喝一声,猛地将黑布盖回镜面,镜光骤灭,黑手缩回镜中,却带出一声凄厉尖啸,似有一截魂魄被生生扯断,消散无形。
“轰隆——!”
巨大黑漆药柜从中炸裂,木屑纷飞,黑气喷涌,露出后头一座黑漆铺面。
门楣匾额写“寿安堂”,字体苍劲,透着死气;两侧对联墨色暗沉,字字刺骨:
左:一灯悬命三更续
右:半口残气五更收
横批: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