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抵消掉了小宝耳朵里细声的训斥。他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看向门外。
这训斥在他听来总觉得心底难受,明知道不是在骂他,可还是忍不住会想起乞讨的那段时间。为了换一个饼子要跑好远,一枚半两也恨不得掰成八瓣。
有人进了门,他连忙站起身,怔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这人一身甲胄,威武昂扬,风尘仆仆难掩面上的红光。
霍去病大步走近,看着来了几天仍是一副怯生生模样的小人,轻笑一声,“怎么了,不想看到我回来?”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跟夜里的低声哄睡完全不同。
想起夜里的情形,小宝红着脸摇摇头,“恭迎将军归家。”
声音稚气未脱,用词却又老成。只是那声“将军”,听来并不悦耳。霍去病拧着眉头,伸手在他红润的脸颊上轻轻一捏。
医师拿来的药用了两天,小宝脸上的冻疮已然好了许多,少了血丝,也少了几分绀紫色。
“看来药膏甚是有用,再叫人送些来。”
霍去病大步走向寝室,身上的铠甲叮当作响,声音比往日裙裾上的佩环更动听。
看着他进了房间,小宝也连忙追上去。迈进门,就看见霍去病站在兵阑前,已经摘下了铁胄。
眼见他张开双臂,小宝快步上前,手还没来得及搭在他身上,就被挡了回来。
“你去坐着,让修仁来。”
小宝低着头,看着他腰间闪着金光的甲片,轻点了两下脑袋,一副沮丧的可怜样子。
他不过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两天,哪怕他捡起一片落叶,府里那些人都会夸奖他,才不会像霍将军这样,拒绝他的帮忙。
想到这些,小宝的嘴巴撅得老高。
霍去病解了胳膊上的钎,失笑的摸摸小宝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再来给我卸甲可好?”
这小人儿总也不长个,从来了汉朝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始终都是这个身量。又瘦又矮,比不得旁家六七岁的孩子。他曾在这孩子昏迷的夜里检查过了,乳牙已经换的差不多了,大约摸也得有十岁的样子。
“最近可有好好吃饭?”
小宝抬起头,讨好的拍拍搁在自己脑袋上的那只大手,“吃了,章媪做的饭好吃。”
章媪是专职负责小宝日常的。每日,霍去病用过早膳离开之后,章媪就接班陪着他,督促他日常穿衣吃饭。
章媪缝补,小宝就帮忙穿针引线。章媪要去别的小院,小宝就在一旁扶着。为此,换得不少夸赞,府里人人都喜欢他。
其实穿衣这件事是霍去病负责。下面的老媪在小宝来了之后,赶制出来不少衣服鞋袜。自从小宝在院子里自由活动之后,不少老媪也就知道了他的身形,做的衣服愈发的合身。
每日,霍去病总要挑挑拣拣好一通,替他选好了衣服,等他睡醒,穿戴整齐之后才离开。
一日三餐无不丰盛,之前挨饿受冻怕了,他才不会浪费每一次吃饭的机会。就连吃饭,章媪跟负责厨房的那些婢子也会夸他。
“好好吃饭了,章媪都说我吃的多,肯定会长大个!”
霍去病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直到修仁提醒他可以卸甲了,才回过神来。
挂好甲胄,霍去病活动了几下手腕,长出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到新年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21世纪有各种各样的节日庆祝,虽然是来到这里了,但他还是想给扶苏庆祝,尽可能地陪他过每一个节日,一个不落。
愿望,小宝抬起手,拄着脸颊,“愿望?”
愿望是不会实现的,他许过愿望。他在城隍庙许过好多愿望,多到他自己都忘记了大半。
他笑着摇摇头,“愿望就是……霍将军能早日建功立业。”
这个愿望肯定是霍去病愿意听到的吧。
抬起眸子,就看到霍去病那张板起来的脸颊,犀利又寒冽,连目光都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话也没说错,怎么就突然严肃起来了。
小宝揪着腰间的玉坠子,用力的绞缠。忽地想起刚才的训斥,“将军,什么是烟花?”
“烟花?”霍去病突然雀跃起来。汉朝没有烟花,有也不过是些幻术表演,吞刀吐火之流。而这小子却知道烟花。此刻,霍去病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你从哪里听说的?”
激动归激动,能听见亲口承认是再合适不过。
“我自己想的。”小宝想了想。
“郎君,该用午膳了。”退出房间的修仁领了婢子传来的消息,一进门就看到两个人对峙似的立在那里。
这一声唤打破了僵局,霍去病整理好有些松散的衣襟,换上外袍,“先吃饭吧。”
满满一桌子菜,都是章媪吩咐做的。小宝坐下,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装得像小山似的饭,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拿起筷子,给霍去病夹了两下菜,放进碗里,直到霍去病说了一句“吃饭”,他才拿起一张胡饼,咬了一大口。
霍去病看着对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嘴巴,鼓胀的双颊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怜爱的摸摸他的脑袋,“慢慢吃,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