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抬起头来,看着走廊尽头的白墙。
“第一,保持意识。”他说,“如果我的假设正确,石化过程中保持意识的人是能够复活的。不是‘有可能’,是‘能够’。因为石化不是死亡,是一种转化。从有机到无机,再从无机到有机——如果回路没有被中断的话。”
“第二呢?”
“第二,找到她。”
杰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煽情,没有承诺,没有“我一定要”之类的强调。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平淡。
但斯坦利懂。
因为他们两个——一个是科学家,一个是军人——都知道最危险的不是巨大的威胁,而是那个威胁指向的目标。
而她就是那个目标。
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因为她在他们的圆心。
“第三呢?”斯坦利问。
“第三,”杰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如果我在石化中失去了意识——如果我没有醒来——你要替我去找她。”
斯坦利看着那张纸。
“这是什么?”
“石化燕子的数据。”杰诺说,“所有我能收集到的。我整理成了一份文档。万一我——你知道的。这份数据也许能帮助她在醒来之后找到方向。”
斯坦利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
他把它折了第三折,塞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你不会失去意识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允许。”
斯坦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确认。一种对另一个人的意志力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杰诺看着他,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允许。”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探出头来。
“英菲尔德博士?下午的会议要开始了。”
杰诺点了点头,从窗台上拿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像某种仪式,像某种告别。
“走吧。”他对斯坦利说。
两个人并排走向会议室。
杰诺的白大褂在身后飘了一下,斯坦利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但他们知道,在某个地方,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女孩正站在北上川的河滩上,头顶是日本梅雨季的云,脚下是数百万年历史的岩石。
她在画画。
画一条河。
画一条流淌了数百万年、还将继续流淌数百万年的河。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杰诺知道。
斯坦利知道。
所以他们要替她准备好。
替她记住那四个字。
保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