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2日。
杰诺·休斯顿·英菲尔德站在DARPA会议中心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弗吉尼亚的六月比休斯顿干燥得多。空气里没有那种黏腻的水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的、近乎冷漠的晴朗。阳光很好,好得有些过分,好得让人想不起昨天那场关于世界末日的讨论。
“你还没喝。”
斯坦利·斯奈德从走廊另一端走来,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成了白色。他穿着便装——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棕色靴子,腰间别着一把Sig Sauer P320。在军方会议中心里带枪是允许的,尤其是当你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的安保负责人”时。
杰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
“凉了。”
“那就倒了。”
“浪费。”
“你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这一杯。”
“你怎么知道?”
斯坦利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杰诺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我每分每秒都在看着你,我当然知道”。
杰诺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DARPA的会议下午继续。”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个播报天气预报的播音员,“上午的讨论没有结论。所有人都在猜测,没有人有数据。”
“你呢?”斯坦利问。
杰诺沉默了两秒。
“我有猜测。”他说,“但没有数据支持。”
“什么样的猜测?”
杰诺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户。阳光从他的身后射进来,把他的银白色头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蓝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斯坦利。”他说,“你觉得一只燕子在飞行的途中突然变成石头,需要多大的能量?”
斯坦利想了想。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杰诺说,“但如果我能计算出那个能量的数量级,我就能推算出这种石化的来源。是来自地球内部?还是来自地球外部?还是来自——”他顿了一下,“某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物理现象?”
斯坦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说,不是自然现象?”
“我没有说。”杰诺说,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已经说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脚步声,有人在小声说话,有打印机在嗡嗡作响。这些声音都属于一个正常的、运转中的、充满了活人的世界。
但杰诺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正常。
“她在日本。”
斯坦利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不要慌张’。”斯坦利说,“你说得对,她不需要更多的焦虑。她需要的是——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斯坦利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在室内不能抽烟,但他习惯含着烟,像某种口欲期的残余。
“杰诺。”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石化真的来了。你有什么计划?”
杰诺靠着窗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的黑眼圈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像两道被画在眼睛下面的灰色月牙。
“石化不是‘如果’。”他说,“是‘什么时候’。”
“那就‘什么时候’。你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