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再也不能醒来了怎么办。如果石化是不可逆的怎么办。如果我永远困在这块石头里,像一个被关在琥珀里的虫子,让后代的人类在博物馆里观看,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手里握着手机,眼睛看着屏幕,脸上有泪痕,嘴唇微张,像是要说出最后的几个字。
他们会猜测她在那一刻想了什么。
他们不会猜到正确答案。
因为正确答案太长了,长到需要数千年的岁月才能讲完。
而在这里,在石头的内部,在时间的尽头,我跟这个答案一起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还是等待着终会到来的黎明?
我不知道。
我只能保持思考。
思考那只燕子的翅膀。
思考那颗子弹的温度。
思考那张图纸上的线条。
思考那行小字——
For you both.
——为了你们两个。
所以我在这里。
所以我在数千年的黑暗中活着。
不是活着,是思考。
思考不是活着,但思考是回来的唯一方式。
杰诺说过:“保持意识,保持‘回路’的完整。”
我不知道“回路”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的意识中断了,如果我的思考停止了,那么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我会变成一个空壳。
一个没有记忆的、没有爱的、没有名字的石像。
但我不想那样。
因为我还有话要对他们说。
有很多话。
三千七百年份的话。
所以我继续思考。
我在黑暗中思考。
我在沉默中思考。
我在无限的时间中思考。
我在——
光。
不,不是光。
是裂痕。
是从石头的内侧出现的裂痕。
像冰面上的裂缝,像蛋壳上的纹路,像一颗种子在泥土下挣扎着破壳而出时的那一瞬间——
咔嚓。
我的手指能动了。
我的眼睛能睁开了。
我的嘴巴能呼吸了。
空气——空气冲进我的肺里,像一把燃烧的刀。
我咳了出来。
我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