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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复仇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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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个小碗猪肝面,一个小碗豌杂面加煎蛋,一瓶冰可乐。”许君竹点单,“你请客对吧?我可没带钱。”

“我请。”赵津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因为我能吃?”

“因为你是个不在乎结果的人。”

许君竹撇嘴,“难道不是因为我高超的智商、高贵的人格和高端的能力?”

“我觉得你是高度自恋。”赵津河略带无语,“行者受伤之后,整个傲来国都在走下坡路。我越想做好,越做不好,越想证明自己,越证明不了。你还记得我病发那次吗?救护车上,我告诉你我最近压力很大,你以为是法院的工作,其实是组织的工作。我当时告诉你,我一直在读哲学,在思考。你告诉我,哲学就是瞎鸡儿扯淡,任何思想让你疲惫,就应该马上放弃。你还告诉我,不用活得太用力。”

他收回目光,“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选你做接班人。你很松弛,很有执行力,只关注过程,不在乎结果。这是一种很少见的品质,许君竹,其他的都可以培训,但是心态是天生的,你是天赋型选手。”

许君竹听完,沉默了两秒,“我真恨自己这张嘴啊——我不是不在乎结果,是知道在乎没有用,越在乎结果,整个过程越会紧绷和失衡,结果越不好。不过至今我都认为哲学是瞎鸡儿扯淡——它是一种通过思考打碎三观再重塑的过程,但重塑成什么样,那些哲学家不会负责。我只想做个快乐的——傻逼。”

“你一直说瞎鸡儿——”赵津河像个书呆子,一脸认真地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许君竹一脸坏笑,用筷子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瞎□□”三个字,一脸淡定,“这个意思。”

两个人相视一笑,赵津河笑得肩膀直抖,他继续问,“所以,想的怎么样了?”

许君竹放下筷子,“能再给我点时间吗?下周一,给你答复。”

赵津河沉吟片刻,抬手比了个OK,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继续低头吃面,许君竹吃得很香,她是真的开心,因为她终于下定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此刻,她要的时间,是在等文哲,一个她真正信任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布复虑回到天海时,市局DNA实验室的比对报告已出炉——常染色体STR分型显示,十五个核心基因座中有十四个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亲权指数大于十万,支持周蕙为未知名尸体的生物学母亲。

Y-STR检测阳性,确认该未知名尸体为男性。无头尸的身份终于落地——杜若舟,男,天府美术学院2014届油画专业毕业生。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王琅坠马当天的访客名单,前台登记簿上只有三名会员,均排除了作案嫌疑。

但俱乐部的室内场馆改造设计,负责人署名杜若,登记身份证号对应杜若舟,性别栏标注为女,家庭住址在城西云栖雅苑。

布复虑接过纸页,目光在杜若两个字上,这个名字取得极妙,单字若,既像若舟的截断,又像一种刻意的模糊——若男若女。

云栖雅苑是城西一片低密度洋房社区,主打新文人宅院概念。

杜若住7栋2单元302,一梯两户,对门常年空置,等于独享一层。

客厅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专著、法医学图谱、以及大量丹麦语和日语的变性手术与激素治疗文献。

书架中间有一层专门放置画册,从高桥素爱的岩彩画册到裴青苗的油画集。

西侧是开放式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水槽边缘没有水渍,说明主人离开前清理过。

主卧朝南,窗帘是厚重的亚麻遮光布,床上铺着素白色的四件套,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布复虑戴上手套,拿起笔记本,日记从2016年写起,到2026年6月止,十年间断断续续,笔迹从初期的工整到后期的潦草,布复虑坐在床沿,逐页翻阅,提取了其中五篇关键记录。

第一篇写于2018年7月12日——杜若舟记录了前往天海寻找耿润倩的过程,他将裴青苗与顾惜的恋情和盘托出,把照片交给耿润倩,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王琅的承诺。他回到天府,在宿舍楼下等到王琅,对方穿着他送的白衬衫,说出的却是拒绝。

王琅说自己只喜欢女人,之前的承诺只是同学间的玩笑,怎么能当真。杜若舟当场吐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吐在王琅脚边。王琅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说他这个人真的有点恶心。那是杜若舟最后一次以杜若舟的身份见到王琅。

第二篇写于2019年3月8日——手术在哥本哈根完成,□□翻转皮瓣□□成形术,双侧□□切除,喉结缩小,□□假体植入。主刀医生,说他的骨骼条件很好,术后效果会非常女性化。

他躺在恢复室里,下面疼得像被火烧,心里却是喜悦的,他终于可以去拥抱自己爱人。

他给自己取名杜若,若舟的若,若男若女的若。

他照了镜子,不认识里面那个人,她格外美丽,她有着和他母亲相似的眼睛,他花了一百万买了这副躯壳,不知道值不值,但当他想到王琅看到她时的表情,他觉得值。

第三篇写于2019年11月3日——经大半年的术后修养,杜若舟返回天海,首站即前往裴家。

当日,其着白色连衣裙,高跟鞋,面部施以完整女性妆容,于裴家别墅门外等候。

王琅以裴家女婿身份出门,初见时愣怔,随后认出,当即后退半步,目光在其身上上下扫视。

王琅以极高音量质问其是否为杜若舟,未等回应便连声呵斥。言称其“变态”“恶心”“精神不正常”,指其变性之举为“不男不女的怪物行径”,并强调自己身为裴家女婿,与“这种脏东西”说话已是降尊纡贵。

王琅更以手指戳向其胸口,触及硅胶假体时露出极端嫌恶之色,称其“连做女人都是假的,从里到外都是一堆烂肉”,并警告其若再靠近裴家半步,将报警处理。

杜若舟在日记中自述,当时未敢抬头,目光只停留在王琅鞋尖,感到自己——下贱、恶心。

第四篇,2025年12月20日——六年过去了,杜若舟以“杜若”之名活着,成了一名室内设计师。

那天,他以中标方的身份去天海马术俱乐部送设计图——那间室内场馆的改造方案,他在更衣室里等经理签字,隔间里传来男人的喘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王琅,和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头发花白了,但身形保持得很好,他们抱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他认出了那张脸——裴容与,裴青苗的父亲,奥瑞雅医疗集团的董事长。

王琅说他只喜欢女人,说杜若舟是变态,说他是精神病。

可王琅自己却和岳父搞在一起。他利用杜若舟拆散了裴青苗和顾惜,自己爬上了裴家的床。

日记写到这里只剩下一行字,重复写了三遍——“我要杀了他。”

第五篇写于2026年5月1日——简单一句话,“一起死!”

布复虑合上日记,杜若舟的轨迹在他脑海里终于完整——一个被利用的男孩,一个为爱阉割自己的疯子,一个最终把刀刃转向所有人的复仇者。

但还有缺口,日记里只写了一起死,却没有写执行细节,谁一起死,裴青苗?

更重要的是,杜若舟自己——那具被割去头颅的躯干——是谁终结了他?

布复虑想起许君竹的假设——顾惜杀了杜若舟。

“走吧,去一趟复调画廊。”布复虑对小周说。

许君竹他们回到天海时,已是傍晚。赵津河送她到小区门口,他降下车窗,探头出来,“想上去坐坐,借两张黑胶唱片。另外,需要在你们家装一套录音设备。”

许君竹警觉起来,“为什么?”

赵津河看着她,补充道,“是行者的要求。毕竟我需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

许君竹冷笑一声,抱臂靠在车门上,“一举一动?我和我老公上床也要监听吗?”

赵津河被噎住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许君竹忽然爆,一字一顿的怒骂,“你去告诉那个瞎眼老太婆,我他妈就不让她监听。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我烂命一条,把你们一起拖死也不亏。卧槽,什么东西啊,一点都没有大集团的做派!”

赵津河看着她,举手投降,“冷静,大姐,不装了。好吧。”他看了下表,声音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都这个时间了,不留我吃顿饭?”

许君竹从冰箱里翻出芝麻酱、黄瓜丝、鸡丝、碱水面,动作麻利,她记得赵津河的心脏受不了高钠,芝麻酱里兑了温水,没加盐,靠鸡丝和黄瓜提味。

赵津河挑起一筷子面,“行者受伤后,傲来国每天都在走下坡路,它不能毁在我任上,这是唯一的要求。”

许君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那他妈就毁在我身上!卧槽,我要爆炸了!”

她猛地站起来,又猛地趴下去,额头抵着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闷在臂弯里,浑身都在抖。

赵津河愣了一下,起身绕到她旁边,伸手想摸她的头。

许君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里,鼻涕眼泪全蹭了上去。

“早知道当年不救你了!”她闷在他腰间,“操!我他妈当年为什么要救你!让你死在法庭上算了!”

赵津河低头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手落在她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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