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细瓷勺柄断作两半,锋利的断口在柏安拇指内侧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阮敏还没来得及对这句分手做出回应,就被柏安这边的声响分了神,餐椅与地面突兀的摩擦声在意外和惊呼里没被过多注意,不等其他人反应,白仲钺已经把医药箱拿到了餐桌旁。
“没事,”柏安躲过白仲钺的手,“我自己来。”
白仲钺一怔,退后半步:“好。”
“我就说同性恋不可靠!之前说什么认定了,现在怎么样?你觉得自己长大了,一辈子长着呢!”白业成说完还是气不过,“这么长时间怕我查到捂得跟宝一样什么都不说,他是个什么人物啊?看不上你哪儿?还想找个天仙吗?”
“不是他的问题。”
“不是他难道是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样吗?人又不在跟前你替他开脱什么?”
白仲钺心口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还是坚持说:“不是他,我的问题。”
阮敏给柏安包好手就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社会和以前不一样,和一个人走到最后的才有多少。小钺别管你爸爸,最近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吧?家里到公司不比你住处远多少,在家里总归吃得舒适些,让金嫂多做点好的给你养养。”
“好。”
“有什么事不要总一个人担着,这些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家里,累了就休息,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嗯,”白仲钺坐回去,说,“我没事。”
“我想出去几天,”柏安指尖抵在缠裹的绷带边缘,“散散心。”
“最近吗?家里人都很想见你,准备过两天带你去见见你爷爷奶奶外婆外公的,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阮敏一停,又说,“你想出去玩就去吧,注意安全就好,我去和他们说,等过年再见也是一样的。”
柏安其实除了想回去给家人上坟外没有什么地方要去,于是改口说:“我明天就回来,不耽误。”
“太好了,长辈们年龄大了怕心急。这样,这次你回来我们去看他们,等年后你再出去好好玩一段时间好吗?”
柏安应了。
白业成拿来一张银行卡。
“不用,我有……”
“这次必须拿着,”阮敏把卡塞进柏安手里,“再不收妈妈要伤心了,都已经回来了,用家里的钱是应该的。”
都已经回来了……
柏安松了力气,收下:“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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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记忆中村里人上坟时会用的东西买了香、金银元宝、纸钱和烧纸,还买了白酒和熟食。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柏安在坟前待到日头偏西,自己也不记得说了什么,最后给爷爷奶奶和爸妈分别磕了头,就离开了,没回家。
他不敢回。
坐了末班大巴车到市里找了住处过夜,第二天买了最晚班次的火车票回A市。
柏安吃过晚饭才回去,明天要去看长辈,今晚白仲钺会在。
客厅里只有阮敏和白业成,柏安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回了房间,没再出门,没有和白仲钺碰面。
可洗过澡躺在床上,照旧失了眠。
凌晨三点钟,实在躺得难受,柏安起身,端着水杯出了房间。
楼梯边沿有灯,不刺眼又足以照明,柏安顺着走下楼,才想起房间有饮水机。但已经走到了这里,去水吧接水还是回房间没有多大区别。
怎么选都没意义。
柏安迈下最后一阶没再动,对着远处落地窗怔怔。
外面庭院里,路灯下,新移栽的松柏树旁有株选育扦插的腊梅正开,晴日里不显眼的雪白在夜色里微微摇晃,恣意又冷清。
风吹落了一朵。
柏安微眯起眼,看着那朵离开枝,又随风远了,不知道最后停到哪处边角。
关门声,脚步声,很轻,但夜太静,柏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听见了熟悉的呼吸和心跳。
柏安回过身,看着白仲钺一寸一寸出现在视线内,看着他到楼梯转弯处时面向自己停住。
他们隔着长长的旋转楼梯,上下相对,彼此静默。
后来柏安先开了口,叫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