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
叶疏棠的肩膀缩了缩,下意识抽回了手。
她可以原谅他什么呢?其实,她连质问他的立场都没有。尽管秦晏洲已经多次剖白心意,只等她点头同意,但她却迟迟无法作出决定。
秦晏洲说怕她推开他,她又何尝不害怕,她的心中有一杆天平,一端是希冀,一端是恐惧,而现在,对未来的恐惧重于希冀。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坏。过去要拒绝一个人很容易,不联系、躲着不见,不出十天半个月,追求者就销声匿迹。可现在,她对待秦晏洲却不上不下,总像自己刻意不回应钓着他似的。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疏棠双手支在膝盖上,捂着脸,滚烫的泪水落入掌心。
秦晏洲看着她,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手停在手臂外侧,最终收了回来,起身回房拿了一方手帕递给她。
叶疏棠没有接,只是用手指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秦晏洲叹了口气,靠近她,伸手想替她擦干,她却往后躲了躲。他的手停在半空,叶疏棠已经转身快步要走。他下意识要拉住她时,发现她去的并不是门口的方向,而是洗手间。
叶疏棠关上洗手间的门,手脱力般地撑在洗手台上。缓了几分钟,才拧开了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双手捧起水,用力扑在脸上,冰凉的刺激让她整个人彻底清醒。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哭过,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几缕,黏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现在最懊恼的,不是对秦晏洲发了火,而是她情绪上头时说出的那连她自己都震惊的话——
“不想在开始之前,就埋下信任危机的种子”。
这句话不仅仅是在告诉秦晏洲,也是告诉她自己,她对他藏着隐秘的心动,她也曾有过对他们未来的期盼。
更关键的是,秦晏洲听懂了。
一想到这里,强烈的羞窘和无措袭来,她狠狠地拍了拍脸,赶走那些干扰理智的情绪。冷静下来后,她习惯性地梳理两人刚才的对话。
对秦晏洲的心意,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和秦晏洲想问题的脑回路其实很像。他之所以对她隐瞒,是因为他觉得尚且做不到万全,所以只能等。而她之所以不肯点头,是因为她觉得未来并非一片明朗,所以只能逃。同样是害怕风险,一个等待,一个却逃避。
这样的他们,在叶疏棠看来是还不能在一起的。
她站在镜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到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才拉开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门口传来动静,秦晏洲扭头看去,叶疏棠看着他,在门口立了会儿,眼神里又恢复了平常的理智和冷静。
他蹙眉,开始为刚才没能拦住叶疏棠而后悔。在谈判桌上身经百战的他,最了解谈判讲究的是乘虚而入、乘胜追击。刚才叶疏棠的种种表现,已经说明了她心中在狠狠地纠结摇摆,最后那克制不住的眼泪,则是她心理防线短暂崩塌的表现。
而他也因为她的眼泪,有了一瞬间心软,任由她离开。
秦晏洲朝她走去,叶疏棠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自然地走向大门的方向:“敦敦这两天有点拉肚子,我得回去看看。”
她走得有些急,感觉自己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充斥着他气息的空间,她的情绪整理好了,但心意却一团乱麻。
“等等。”秦晏洲沉声叫住她。
叶疏棠脚步一顿。她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了侧身体,还往后退了两步,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还有事吗?”
“没有话要对我说?”
“该说的刚才都已经说了,我也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贸然跑过来找你,还冲你发了无名火,抱歉。”叶疏棠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朋友的仿生手项目,年前急着要出可行性方案,我再回去帮她筛选几个合作方,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秦晏洲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深深地盯了她两秒,“你还准备和路昭合作?”
叶疏棠将头微微垂了一分,眼神看着几步开外的地面,斟酌片刻,解释道:“其实……我还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还没有?”秦晏洲双眼敏锐地眯了一下,“那就是要告诉他了?”
“……”
叶疏棠叹道:“我……他在这方面的确可以帮上忙。”
秦晏洲上前半步,脸色黑得吓人:“集团实验室那么多工程师,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
“不是……”叶疏棠下意识摇头,集团的工程师都是从各地挖来的精英,十年二十年实践经验的比比皆是,纵使路昭天资过人,这么个仿生手产品难度并不大,又不是非他不能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毕竟是我和朋友个人的事情,不应该占用集团的资源。我看了他在国外发表的论文,对人形机器人关节的研究成果可以直接套用过来……”
叶疏棠话音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职业附体了,赶紧掐断长篇大论的可能,生硬地清了清嗓子,“专业内容我就不赘述了。除了这个,还有就是他找科屿公司应该比较方便,不过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