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洲没有说谎,以他的手段,要得到她太容易了。他的隐瞒事出有因,甚至情有可原。
叶疏棠的心蓦地抽痛,刹那间,她竟然觉得,自己口口声声指责他,但会不会自以为是、小题大做的那个人是她。
叶疏棠无力地闭了闭眼,退到沙发处缓缓坐下,一手撑着扶手,低着头,红了眼眶。
良久,叶疏棠才抬起头,看向他:“秦晏洲,你知道成为恋人,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吗?”
秦晏洲走到叶疏棠面前,蹲了下来,柔声道:“你说。”
叶疏棠吸了吸鼻子,平视向他:“是坦诚,是不伪装、不欺骗。”
“今天,林微告诉我,路昭曾经为了赶回国见我,绝食过、跳楼过。他的家庭看不上我,但他从来没把这份压力传导给我,而是独自付出,努力改变我跟他的未来。如果我在十几岁的时候,知道这些事情,一定会感动、会心疼,会奋不顾身地爱他。”
秦晏洲脸色微微一僵。
“可现在的我不会。其实,他去过我家,得到我父母的认可,对我好极了,让我愿意为了他远渡重洋。而他却刻意隐瞒了他家人对我的态度,导致我毫无准备地受到他母亲的羞辱,我妈妈当时身患重病,差点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贻误救治。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们两个人、两个家庭,一开始就非常不对等,而他的隐瞒和付出,在我看来是对我彻底的不尊重。”
叶疏棠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她狠狠地抽了两口气,仰着头看客厅的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晏洲伸手覆在她垂在膝盖上的手,叶疏棠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将手抽出来。
她闭了闭眼,将眼泪憋回去。
“秦晏洲,你年长于我,阅人阅事多于我;你是顶级集团的接班人,是我的老板。我们之间,无论是财富阶级,还是年龄阅历,都有着天然的不对等关系。”
叶疏棠将头撇向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太强大了,强大到你想做任何事都轻而易举,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也没能力查你。正因如此,你的隐瞒,就会变成我不安的源头。我知道自己或许有点小题大做,你虽然没有坦白过往,猜测也有道理,但我不是听到有人暗恋我多年,就会深受感动,然后头脑一热陷入浪漫热恋的女生。秦晏洲,我不想在我们开始之前,就埋下信任危机的种子……”
叶疏棠从未如此条分缕析地剖析过自己的内心,她的长篇陈词说到结尾,声音却颤抖着停了下来。
客厅里陷入安静。她看着秦晏洲,原本因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握了握。
秦晏洲凝视着叶疏棠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窘迫,她说“在我们开始之前”,她想过他们要开始,她在告诉自己恋人的底线,她在教他如何走进她的心,她甚至会想要他一个交代……这证明,她至少觉得他们可以开始。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欣喜,可看着眼前的叶疏棠——她明明和十几岁时一样美丽,但性格却完全不似曾经那般明媚张扬。岁月的沉淀或许是其中原因,但又怎会让二十出头的她这般小心翼翼。
过去,他见到她开心,心中也会欣喜,见到她遇险,心中会担忧;见到她为别的男人伤心,心中会嫉妒会生气,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发紧。
秦晏洲缓缓抬起手,如视珍宝般抚上她的脸颊,弯下腰,轻声道:“叶疏棠,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你在我心中一直是特别的存在。当我得知你已经和路昭在一起后,就决定把这份特别藏进心底,永远都不再触及。你们分手的事,我虽听说,但并不知道具体原因。那年海晏的智能产品线飞速扩张,我几乎无暇顾及其他,当初想要认识你接触你的念头被消磨,也没了再找你的打算。”
“直到在蓝湾岛上再次见到你。”秦晏洲顿了顿,“那天我在巷子里迷了路,远远见到你的背影,准备跟着你走出去。其实,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你,后来我借着月光盯了你很久,才确信那就是你。”
“从那之后,接二连三的契机让我频繁地见到你。最开始,你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狼狈,我忍不住去关注你,想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主动出现在你面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我告诉自己,你狼狈的起点,都是在岛上意外闯进了那场纠纷,所以我有了一丝内疚,甚至还有一丝责任,我应该保护你。所以,我再次不受控制地靠近你。”
“相处日久,你的聪明、善良、专注、执着、欢乐、伤感……你的一切,都成为每天单调生活里,牵动我心绪的事情。”
“我自以为越来越了解你,却犯了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习以为常的待人方式,用在了你身上。我让你觉得不公平,甚至让你对我们之间的差距感到了恐惧,这是我的问题。”
“我不敢坦白,不是想高高在上地看你笑话,更不是想作弄你。正相反,是因为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底气。我亲眼见过你以前全心全意爱别人的样子,也知道你受过怎样的伤害。我怕如果一上来就告诉你我很多年前就认识你,你会觉得我心思太深,会联想到路家,觉得我又是另一个会伤害你的人。我不想你在了解我之前就推开我,才自私地选择了欺瞒。”
他停顿了一下,将叶疏棠的手握得紧了些。
“你刚才说,不想在我们开始之前埋下信任危机的种子。听到这句话,我很高兴,因为不只是我在期盼我们的以后。但我也很自责,因为是我把这颗坏种子埋下去的。”
“叶疏棠,请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