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茗不知他在做什么怪,碰了碰他的腿,“喂,走了。”
谢枕雪闻声睁开一只眼,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确认自己还活着,眼睛彻底闭上,刚刚融化的面瘫脸又筑起城墙。
轩辕茗将他打包进毡裘,背起就走。
她也算摸清谢枕雪的脾气了,听他的话是最好,不听他的话他也没招。
那能听他的吗?
直到坐在拉货的板车上,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谢枕雪才再次“大发慈悲”地让光明进入他的眼睛。
“你刚才,找车去了?”他轻声问。
“是啊,杀了好多人抢来的呢。”轩辕茗摇头晃脑地夸大其词,其实一个没杀,还被呛了一嘴血。
“你……”他迟疑了一下,“是为我?”
对于此人明知故问,轩辕茗恨不能拉个人过来一起笑话。
“不然呢?要是我一个人早到开封了,不是为你为谁?”她伸出食指在他肩头戳啊戳,“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王公贵族,这么搞我,到了开封,不给足我满意的酬金,我一样杀了你!”
“你怎知我乃王公贵族?”他问。
“是啊,你怎么会是王公贵族呢?一无车马仪驾,二无扈从随侍,身上连半个子儿都没有,要不是何逊说你是王公贵族,我哪能知道啊?”跟这人待久了,轩辕茗阴阳怪气的功力见长,气的。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接下来到哪儿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这一路上你眼睛和耳朵都冻住了是不是,不听不看,眼睛一闭,连命都交给我了,还真是省心啊。”
自寿阳葬马后,他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日,轩辕茗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他。所幸此人还算识趣,虽会对无辜路人和店伙计嘴贱毒舌,但对她倒是不敢说什么不敬的。
“哦……快到临洺口了。”他自言自语,试图缓和僵硬的关系。
轩辕茗侧过身靠在另一侧车壁上,不予理会。
一路晃荡虽不好受,也省下不少气力,很快便行至临洺口,此地扼守南北要道,是南下开封的必经之路。
二人随商队一同来到此处最大的客栈——临洺客栈。
几经辗转,现已去代州近千里,入了中原腹地,风物人烟全无北地苍凉,已是人间繁华景象。
客栈大堂喧闹无比,十几张方桌密密排开,坐满了三教九流的行客。
魏均招呼着他俩进去,十几人拼了两张桌子围在一起,胳膊杵着胳膊,密不透风。
谢枕雪屁股挨在条凳边上,不欲与人接触,面瘫脸扫了一圈,道:“十几人挤两桌,腮帮子挨着腮帮子,吃得了饭吗?”
众人皆愣,气氛极其诡异。
轩辕茗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别理他,他这儿有问题。”她指了指脑袋。
众人看在轩辕茗的面子上,极力压制不悦之色。
见没人理会他,谢枕雪又不说话了,安静地待在条凳边沿,一条腿极力支撑,防止掉凳。
伙计走菜很快,但快不过这群壮汉风卷残云之速,菜盘子尚未在桌上放稳,盘里的吃食便空空如也。众人嚼着嘴里的,盯着伙计手里的,眼神放光,那叫一个饿虎扑食。
披云剑法毕竟以迅捷为要义,轩辕茗在抢菜这方面颇有心得,几乎每盘都能拾得一筷子,谢枕雪的碗很快堆得冒尖儿。
“快吃啊!”她低声催促。
谢枕雪哪见过这场面,一向没甚情绪的脸出现了一丝褶皱,想说什么,又不敢:“有公筷吗……”
轩辕茗两根筷子一甩,直着插进他碗里。
“你吃不吃?病歪歪的一天天马也骑不了路也走不了,猴年马月才能到开封?”
她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要不是我本来就要去开封办事,你当我会答应护送你?你最好给我吃饱了吃好了赶紧赶路,耽误我的事儿一样杀了你!”
“哦……”谢枕雪终于端起碗,默默把轩辕茗的筷子拔出来,放到她碗边。
又一盘羊肉上桌,轩辕茗眼疾手快夹了两片,放在谢枕雪冒尖的饭碗里。
“给你惯的,我在家都没这么多事儿……”她扒了一口白饭,偷偷嘀咕。
谢枕雪自幼患有心疾,自觉命不久矣,向来想说什么说什么,甚至什么伤人说什么。他身份尊贵,鲜有人敢驳,在京中落了一个短命恶毒的名声。如今频频吃瘪,他似乎,还有点开心?
他低头细嚼慢咽,粗茶淡饭叫他吃出山珍海味的优雅。
轩辕茗可算松了口气,这人好言好语听不进,就得骂他两句才行。
正欲继续夺食,忽感一阵杀气自身后腾腾而来。
“端着碗去角落里吃,必须吃完!”她瞪着谢枕雪威胁。
话落,披云出鞘。
“铿!”
一刀重击被反手化解。
二十来个人青天白日里蒙着面,四处打砸,闹得桌翻人仰,清开了一片空地。
有不服气要理论的,还未开口,一刀下去血溅当场。过路行商纷纷往外逃窜,伙计像是见惯了这场面,转眼躲得没了影儿。但还有不少好事的江湖人士,跳上二楼,坐山观虎。
“魏大哥,保护好我哥!”
轩辕茗望了魏均一眼,随后亮剑与蒙面人缠斗。这些人的步伐她再熟悉不过,是行伍的路数。
大意了,原以为千里之遥,不会再有追兵,没想到他们早埋伏在此。
都怪谢枕雪走得太慢!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手上剑光未停,穿破布帛和血肉,刺出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