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茗并非要抛弃谢枕雪,而是发觉此处或有埋伏。
方才她见一人鬼鬼祟祟往前方山林去了,像极了探子。
此处将出井陉口,道面宽阔,商队容易警惕放松,大冤种商队正缓缓行来,队伍里的商人不时说笑着。
却听啸声乍起,滚木擂石自崖上翻落,横断官道,箭雨如飞蝗过境,商队马惊四散,血溅车篷,转眼便被马匪团团围住。
“有马贼!戒备!”
一声高呼起,几人同时抽刀。
一条钩链自车后闪出,三枚倒钩嵌入当头一个匪徒的肩胛,猛地一扯,将人甩飞在山壁上。一声重响,匪徒滚摔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钩人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冷肃利落,站在商队最前头,右手甩着钩链。
他左手断腕,接了一只冷硬铁爪,像冬日枯枝,残缺冰冷。
轩辕茗心想:这不是《千机谱》里的裂云爪吗?
他的脸被血糊住,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杀气令人退避三舍。箭矢擦耳而过,他眼都没眨,回头吼了一声:“没咽气的都给我站起来,把货围在中间!”
十几人陆陆续续起身,闻听一声大喝,两边缠乱血战。
难怪放松警惕,原是有高手护卫。
轩辕茗本想打斗结束后,假意帮商队捡回点货物,以此请求他们顺路带她和谢枕雪一程。但眼下若不出手,怕是没有讨人情的机会了。
她拔下簪子,旋动机关,连射几针,命中匪徒穴位,断了好几人战力。簪子信手甩回发间,她抽剑加入混战。
这群马匪蛮而无谋,比雁门关的兵卒差多了。轩辕茗一剑一人,断其筋脉,踢飞至山壁下,如同叠罗汉一般,将人堆在一起。
断腕汉子注意到了她:“披云剑?”
轩辕茗眉头一跳,又来了。
两人并肩作战,打得好不利落,匪徒很快四散逃窜。
“多谢女侠相帮!”断腕汉子行了个大礼。
轩辕茗擦了擦鼻头,眉头一挑:“不客气。”
“敢问女侠,这是披云剑吗?”
“呃……你认错了,一把平常的钢剑而已。”
断腕男子紧紧盯着披云剑,狐疑地看了好几眼。
官道一片狼藉,货物四散,商队主人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骂骂咧咧,指挥众人收拾残局。
轩辕茗将自己的飞针捡回来时,看见断腕汉子提着刀在搜寻什么,她走过去,问道:“你在找……”
“哗!”
喷涌的血水溅在脸上,咸涩的味道缠上口鼻,尚带温热之气。
她瞳孔震动,浑身僵硬,嘴也不敢动,生怕血水顺着滑进喉咙。
她看看断腕汉子,又低头看看方才被他补刀的马匪,其人眼窝深陷,颈上一个大窟窿涌动着黑血,身下一片血色如绸缓缓流动。
扑面而来的血腥,好恶心。
“车上有水,你先洗洗。”
她的脸色实在难看,接过断腕汉子递来的水,连漱了好几口,瞧见水见底了,才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头说道:“多谢。”
“该是我们谢你。”断腕汉子抱拳一拜。
“路见不平,自当拔剑相助。”
“不知女侠去何处?”
“往临洺口去。”
“原是南下,可愿随我们一道。”
“不瞒大哥,与我随行的还有我的兄长,他病倒在半路,我正愁没法带他离开呢。如若方便,想请大哥载我们兄妹一程。”
“当然方便,我同主家说一声便是。”
“那便多谢大哥了!还不知大哥姓名?”
“魏均,寿阳昌达镖局的镖师,敢问女侠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我叫簪十七。没甚师承,跟着家里长辈练点武功,强身健体罢了。”轩辕茗盯着他的左手,好奇道,“敢问魏大哥,你的手……”
魏均低头,举起左手,阳光照在爪尖上,冷光刺眼,上面还有尚未来得及擦拭的血色,他转了转手腕,三枚铁钩开合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鸣之声,令人听之牙酸。
“很久以前的事了,是披云剑昝云绮砍断的。”他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试探的笑。
轩辕茗惊得魂飞魄散,退后了半步,按剑戒备,警惕十足。
魏均笑意渐浓。
她退的半步,已然暴露了她的披云剑是真。
“别误会,我当时中毒了,昝女侠当机立断斩下我的左手,才保住了我的性命。这个能开合的铁爪也是她请人为我做的。她是我的恩人。”
“原来如此……呵呵……”轩辕茗自知说谎被戳破,讪讪一笑,硬着头皮不提披云剑的事。
……
林中。
一道温热的气息从谢枕雪的掌心漫开,他缓缓睁眼。
少女满面血色,轮廓将光影全部隔绝,居高临下俯视他。
是阴司来索命了吗。
“啊,终于死了。”
他闭上眼,明明嘴巴抿成一条线,却让人觉得淡然安详,仿佛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