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所时已过十点,江不栖到校后,紧赶慢赶终于卡点在晚禁时间的前一分钟跑进宿舍楼。
朦胧月色,凉风袭袭。不少晚归的学生都在和时间赛跑,可能是校园跑不够消耗年轻身体旺盛的精力,于是这些晚归生特意大晚上的加多个百米冲刺。
值班的宿管大叔背着手站在刷脸闸门处,望着一个个踉跄冲进来的身影,随意找来理由打算放过迟了一两分钟的学生。
江不栖大口喘着气,全身覆着薄薄一层冷汗,后背上的伤遭到汗液浸湿,痛意愈发强烈。他忍不住扶着腰,险些没直起来。喉咙被凉风灌出了腥甜,心跳急促得发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宿管大叔见江不栖可以说白得发青的脸色,心下一咯噔,连忙出声询问:“同学,你还好吧?”
“没事,我就是跑得太急了,缓缓就好。”江不栖冲他摆摆手,好半响才道,说完便去往电梯口。宿管大叔不放心,又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欲言又止地目送着他单薄的背影。
密闭的电梯间里,江不栖努力稳住不停发颤的手,拆开一颗牛奶糖含入嘴中,给自己补充血糖。效果如何难说,惨白的脸色依旧白得不见半点血色,但身体不再那么颤了。
一回到宿舍,他就立马放水冲凉。不能再忍了,他已经让骷髅的痕迹留在身上太久,他必须尽快洗涤身子,洗去今晚的肮脏与屈辱。
洁白的泡沫掺着稀释的血水流入通着下水道的管口,浴室内水雾氤氲,依稀可见修长的身形在艰难抹药,后背上的那朵血色玫瑰被雾气蒙得若隐若现,花瓣上沾着点水珠妖冶欲滴,又因长在人肉上而瘆人可怖。
用伤痕勾勒的血色玫瑰,只能在新鲜的伤口上绽放,当青紫替代红肿,玫瑰迎来枯萎。伤口愈合玫瑰败坏,新的玫瑰要出现,愈合的伤口永远在愈合。
洗漱上药完毕,江不栖耗尽了全身力气,瘫倒在床上。本以为精神疲惫至极的他能很快入睡,实际上他疼得睡不着。后背有伤,不能仰躺,趴着睡又压迫器官不好受,只好侧躺。侧着久了要换方向,一换又要牵扯到伤口,他左右不得劲。
江不栖睁大眼睛,目光虚空地盯着床板,冷冷算出他才睡了两天舒服觉,为什么会这样?可恶的骷髅。这周还比以往少了一天好觉睡,为什么会这样?可恶的骷髅。
横竖无法入睡,他索性点开傍晚就已关机的手机,翻看起来消息。
成亦奇:
19:45分
【明天降温,里面穿件毛绒(重点)打底衣保暖哦^-^。外面可以穿拉链款的红色卫衣,方便冷穿热脱。裤子的话,你按自己想法搭就好。】
19点51分
【不栖,你觉得我明天怎么穿合适呢?】
21点55分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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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橘绿:
20:05分
【不栖!big胆,你TM居然是gay,还敢肖想我哥!】
20:10分
【不回我?心虚啦?】
20:35分
【……】
20:45分
【干嘛不理我QAQ,你以为我发大火了?我要真发火我不直接来个电话骂街?!】
【对方无应答】
【好气!江不栖,你最好今晚之内解释清楚为什么冷暴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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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栖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些讯息读完,眼底凝着的寒霜与戾气尽数消散。与之而来的,是头疼。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风月场所的人前辱打、背上鞭伤灼痛不止、无法入眠的煎熬,更棘手的——被橘绿发现了他背着他勾搭他大哥。
虽说12点37分了,相信成·夜猫子·橘绿还没睡,江不栖快速编辑文字:
【橘绿,对不起。我叔叔他情况突然恶化,我忙着照顾,实在没空看手机。】
【至于瞒着你追你大哥的事,我不是有意隐瞒的。我主要是觉得亦哥成熟稳重、见识多广,想着他应该看不上我这样的学生仔,很难追。但我着实心动,便想着悄悄试一试。失败了也没什么,就像写情书表白、情人节送巧克力那样,我只是想表达这份心情,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我不会死缠烂打,让你哥为难的。】
【对了我不是gay,我的性取向因人而异。橘绿,我现在也没追到你哥,[戳手手]你不要生气。】
【我们还是平辈。】
平辈两个字如深水炸弹,瞬间把通宵打游戏的成橘绿炸了出来,他利用在复活区的30秒等待时间,给江不栖输入一长串语音:
【江不栖你大爷的,你就是个王八蛋,你橘哥我可比你大三个月呢!就算你真追到了我哥,也休想当我长辈!!!】
【我比你大,比你大,比你大!!你不叫我三声爸爸,给我买一个星期的饭,为我画10张插画,休想我原谅你的狼子野心!】
最后一句语气没那么冲,而是带着安慰:【叔叔现在没事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听着听筒里中气十足、激动张扬和漫天提要求的声音以及末尾暖心的关切,江不栖心底泛起暖意,又哭笑不得,幸好他早有准备。
【叔叔已经稳住了,现在情况还算平稳。】平稳到抽起人来搞人体艺术,还真不如植物人躺着安分。
【《大帅道士》第五卷我全画了,够不够原谅我?】
好家伙,游戏都顾不得打了,成橘绿急匆匆语音输入:【够了够了大哥,何止原谅,你想我怎么称呼你都行!江哥,栖哥,不不哥!!!我爱死大神你啦,粉丝小弟我对你简直不要太顶礼膜拜,五体投地呀!】
变脸这块,成橘绿玩得还是太丝滑了。哄好这个活宝,江不栖点开和成亦奇的对话框,又是一阵头疼。疲惫涌上心头,他忽然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