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等一下。”她转身走进厨房。

陆正赫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过来。

沈念烧了水，切了西红柿，打了鸡蛋。锅里的油热了，她先把鸡蛋倒进去，炒散了盛出来，再炒西红柿。西红柿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汁水慢慢渗出来，她把鸡蛋倒回去，加盐、加糖，最后下了一把煮好的面。

出锅的时候，她尝了一口汤。有点酸，但刚好。

她把两个面碗端到餐桌上。陆正赫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碗里的面，目光停了一下。

“西红柿鸡蛋面？”他问。

“嗯。凑合吃。”她坐下来和他面对面。

陆正赫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口。

“怎么样？”沈念坐在对面，看着他。

“还行。”

“你就不能换个词？”

陆正赫没有回答，继续吃面。沈念看着他吃，忽然想起早上他也坐在这个位置，问她“李明远是谁”。她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个圈。

“李明远就是我学长，”她说，“没别的。”

陆正赫的筷子停了一下。“我知道了。”

沈念看着他。他低着头，没有看她，但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是赵教授的助教，”沈念说，“只是鼓励我考研。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陆正赫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那就好。”他说，“但也要注意，很多男人不怀好意。”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低下头吃面，吃太快呛到了。

沈念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个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别扭。

“知道了。”她说，“保持距离。”

陆正赫缓过气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们俩默默吃面，把碗里的面吃得很干净，汤也喝了大半碗。

沈念站起来收拾碗筷。陆正赫也站起来，拿过她手里的碗。

“我来。”他说。

沈念看着他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高，肩膀很宽，但动作很笨——挤洗洁精的时候挤多了，泡沫溢出来，他又重新冲了一遍。

“你以前洗过碗吗？”沈念靠在门框上。

“没有。”

“看得出来。”

陆正赫没有回头。他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又洗了锅。

擦干手，转过身。两个人隔着中岛台对视。

“陆正赫，”沈念说，“你呢？”

陆正赫走到餐桌前，拿起沈念放在上面的手机，打开设置，递给她看。位置共享——然后关闭。

沈念看了一眼，把手机拿过来。“以后别查我了。”

“不会了。”陆正赫在餐桌前坐下。

沈念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冷冻室的门。早上吃掉了一盒香草味冰淇淋，但现在旁边多了一盒——小小的，淡绿色的包装，上面写着“低脂·香草味”。她今天去超市买的。

她把两盒冰淇淋都拿了出来，又拿了两把勺子，走回餐桌旁边。

“一起吃。”她把低脂的那盒放在桌上，在陆正赫对面坐下来。

陆正赫看着那盒冰淇淋，又看着她。

“放心吧，低脂低糖。偶尔吃点没关系的。”沈念边说边打开自己的那盒吃起来。

陆正赫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很凉，不太甜，奶味很淡。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冰淇淋。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橘黄色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周四我约了赵教授。”陆正赫突然说。

沈念愣了一下。

“今天才订好时间，你准备一下吧。”陆正赫继续慢慢地说。

沈念看着他。

陆正赫抬头对上她的眼神。“看什么？”

“你嘴上有冰淇淋。”沈念说。

陆正赫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

沈念伸出手。手伸到一半停了一下，犹豫了一秒，还是伸了过去，手指碰到他的嘴角，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上沾着一点白色的冰淇淋。

陆正赫愣住了。

沈念也愣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手指上那点冰淇淋在灯光下慢慢化开，变成一小滴水。

陆正赫的耳朵——沈念看到了——从耳尖开始，红了一大片。

“我——”沈念张了张嘴。

她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冰淇淋盒上，落在自己手里的勺子上。哪里都看，就是不看他。

“我——”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回房间，没有回头。走到走廊里的时候，脚步很快，像在逃。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还是很快。手指上沾着刚才化掉的冰淇淋，凉凉的，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走到她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越来越远，最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沈念站在门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正赫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学太晚。”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打了两个字“你也是”，删掉了。又打了三个字“知道了”，也删掉了。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书上，眼睛半睁半闭。

对面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书桌前。翻开考研英语词汇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跳到现在还没有慢下来。

四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

沈念接起来。

“念念，你在A市……是不是结婚了？”

沈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谁说的？”

“有人打电话到家里。你爸接的。一个男的，说话挺客气的，就问你是不是结婚了。你爸说没有，那人就挂了。”

沈念闭上眼睛。

“念念，你跟妈说实话。”

“妈，我没有结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念念，你别骗妈。”

“妈，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在A市工作，租房子住，跟同学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几天。”

“你每次都说‘过几天’。”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冲。妈妈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念念，你爸说了，你要是真嫁了人，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别藏着掖着。咱们家虽然穷，但也不丢人。”

“妈，我知道。”

“那你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沈念坐在床边，手指还在发抖。

有人打电话到家里。问她是不是结婚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五十八楼的夜景，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青白色的玉在月光下一明一暗。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翻过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