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转过头。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端着一个托盘。
“沈念小姐?”她笑眯眯地问。
“嗯。”
“我是王姨。”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陆总让我给您送点吃的。他说您晚上没吃饭。”
托盘里是一碗银耳莲子羹,一小碟桂花糕,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沈念看着那碗银耳莲子羹,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她说。
“不用谢。”王姨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沈念熟悉的东西——像妈妈看女儿的眼神,“您太瘦了,得多吃点。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好。”
王姨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笑了笑,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
“沈念小姐。”
“嗯?”
“陆总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王姨的声音低了一些,“家里冷冷清清的,没个人气。您来了,这房子就热闹了。”
沈念没有说话。
王姨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沈念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碗银耳莲子羹。莲子炖得很烂,银耳晶莹剔透,枸杞浮在汤面上,红得像一颗颗小灯笼。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不太甜,温度刚好。
窗外的写字楼一盏一盏地灭了灯。A市的夜空暗了下来,但五十八楼的灯还亮着。
沈念把碗底的枸杞也吃干净了——从小妈妈就说,不能浪费粮食。
她把碗放下,翻开考研词汇书,开始背单词。
abandon。放弃。
她默念了三遍,翻到下一页。
ability。能力。
ability。能力。
ability。能力。
台灯的光是暖白色的,照在书页上,把每一个字母都照得很清楚。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和自己翻书的声音。
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这是她最熟悉的状态——一个人,一盏灯,一本书,一支笔。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表演,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脸色。
只有她和那些单词、公式、知识点。
这是她二十二年来最擅长的事情。
读书。
只要有机会,她就能读下去。这是她唯一确信的事。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念被饿醒了。
胃里空荡荡的,翻了个身,试图忽略那种灼烧感。王姨送的吃的平时是够的,但顶不住她复习用脑消耗碳水,加上中午还没吃午饭,——现在饿惨了。
她在被子里躺了五分钟,胃叫了三声。一看时间,半夜三点。
算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出房间。走廊很暗,客厅里黑乎乎的。她摸黑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空的。
偌大的冰箱里,只有几盒矿泉水、两个柠檬、一盒过期的牛奶。
这就是陈锐说的冰箱里的东西随便吃?
她蹲在冰箱前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冷藏室发愣。
突然,客厅的灯亮了。
沈念吓得差点把冰箱门撞上。
她转过头。陆正赫站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半夜翻垃圾桶的猫。
“我……”沈念蹲在冰箱前面,脸有点红,“我饿了。”
陆正赫看了她两秒,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空空荡荡的冰箱。
“晚饭不是让王姨给你送了吗?”
“没吃饱。”
陆正赫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走到走廊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包方便面,红烧牛肉面。
他走回来,把面放在中岛台上,推到她面前。
“只有这个。”
“谢谢。”沈念伸手去拿。
陆正赫没有松手。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别跟甲方吵架。”他说,松开了手。
沈念瞪着他。
“你——”
“我什么?”陆正赫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一个得意的笑。
沈念咬着后槽牙,把方便面从他手里拽过来。撕包装,烧水,泡面。三分钟后,揭开盖子,红烧牛肉面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面条很筋道,汤很浓,她连汤带面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之后,她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她看了下有两个垃圾桶,垃圾袋子一个是绿色一个是灰色。她把方便面袋子放到灰色袋子里。
全程没有看陆正赫一眼。
陆正赫一直坐在中岛台旁边,看着她行云流水般顺畅地吃面、洗碗、扔垃圾。
“你怎么知道方便面袋子要放哪儿?”他忽然问。
沈念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她说,“我不巧也是个环保主义者。”
陆正赫坐在中岛台旁边,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白天穿西装的样子完全不同,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但也没那么远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诧异,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甲方的方便面,晚安。”她说,转身走进走廊。
身后没有声音。
她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另一头,陆正赫还坐在中岛台旁边。
他看着沈念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她已经洗过了,擦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回主卧,轻轻关上门。
躺下来的时候,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不巧也是个环保主义者”。
他轻轻笑了一下,连自己都没注意。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但今晚,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走廊另一头,沈念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枇杷树不见了,弟弟不见了。但她听见走廊另一头有人关灯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