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身之前，谢宣瑜特地给在羊城的顾卫国打了电话。虽然只是闲聊几句，可顾卫国何等精明，一下子就摸清了谢宣瑜眼下在做国库券买卖，也不直接戳破，只顺着对方的请求，打听好羊城近一个月国库券收购价的起伏变动。

打听清楚行情后，谢宣瑜心里有了打算：火车每到一处停靠点，他俩就下车，去附近的小城、县城收购国库券。

两人说干就干，一路上十分谨慎，每次不多收，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囤货，将收来的国库券全都藏在行李夹层里。

两人出发时只带了5000块现金，等抵达羊城时，手里已经攒下票面价值近6000块的国库券。

顾卫国在车站接上他俩，谢宣瑜当即催他，先去羊城的证券点兑换。

“着急么子，先去吃饭。”

谢宣瑜不肯松口，“先办事，办完了我请你吃饭。”

他们去柜台交割，这批票面六千的国库券，一共兑到五千八百二十块，刨掉沿路零零碎碎的食宿路费，这趟小试牛刀，净赚八百多。

“想吃什么？”谢宣瑜一拍顾卫国肩膀，“我请客，你随便点。”

顾卫国毫不扭捏，“那就吃顿好的，去东山酒家，他家能点辣的菜，咱们边吃边聊。”

三人进了东山酒家，这里不做滇味菜，只能做川味辣菜。好在云贵川山连山，口味相近，辣子鸡、鱼香肉丝、回锅肉这类家常菜都能点。

点了一桌子辣口菜，谢宣瑜和董飞端起碗埋头扒饭，一时顾不上跟坐在一旁的顾卫国寒暄。

董飞吃完一碗才缓过劲，嘟囔道：“这一路光啃馒头，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

谢宣瑜也吃完一碗，才慢慢夹菜，细细尝着味道，“那有什么办法，本钱就这么多，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腚。”

一旁的顾卫国细嚼慢咽，“你们俩也是厉害，坐趟车都不放过挣钱的机会。”

又说起国库券生意：“你们主要就是赚利差，关键还得看收货的地方。就近收，利差就小；跑得越远，利差才越大。”

谢宣瑜也不瞒他，直接说道：“地方越偏越穷，收国库券的价钱就越低，差价也就更大。”

顾卫国端起酒杯说：“要说穷，咱们云省不就最合适？”

董飞在一旁插嘴：“我们已经收过了，那边现在扎堆儿的人干这个。”

顾卫国举着酒杯悬在半空顿了顿，仰头把酒喝干。“有个地方，你们去肯定合适。”

“什么地方？”

谢宣瑜和董飞异口同声问道。

顾卫国笑了笑：“新疆。那地方够偏也够远，兵团还有牧民手里，应该都有国库券。”

“你怎么想到这个地方了？”

面对谢宣瑜的好奇，顾卫国解释道：“你要找偏远地方，最远的自然就是边疆。我当兵的时候，有新疆来的战友，听他讲那边也摊派国库券，兵团职工手里不少。”

谢宣瑜眼珠一转，心里一喜，对啊，新疆是个好地方。转念又想到，那边地处边疆，人生地不熟，未必安全。

他眼神微微飘忽，暗自掂量，抬眼正好和顾卫国目光对上，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顾卫国点点头：“明天我就去联系我战友。”

谢宣瑜说：“那正好，明天我们要去高第街，把秋冬季的服装发回去。咱们先各自忙活，之后再碰面细商量。”

次日，谢宣瑜和董飞坐上人力车去往高第街。

站在街口，这几年市面越发地红火，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两人正要一头扎进人堆，董飞忽然拽住谢宣瑜的胳膊，“你说林富祥，知不知道咱们上次国库券赚钱那事儿？当初分钱他只拿现金，国库券一张都不要。”

谢宣瑜脚步一顿，愣了愣，他还没往这上头想，“知道也行，不知道也行，事情都过去了。当初我再三问过他，是他自己不要的，这可怪不了谁。”

董飞一想确实占理，刚才心里那点隐隐的心虚，一下子就散了，脊背挺直，大步流星往人群深处走去。

到了档口，林富祥正站在里头，一身阔领西装内搭花衬衣，脖子上那根金项链晃得人眼晕，他嬉皮笑脸，正轻佻地和档口里的小妹打趣逗乐。一见他俩，先是一怔，跟着“啪”地拍了下手掌，笑着喊：“谢生，小老弟，好耐未见啊！”

谢宣瑜笑着回：“林生，好耐冇见。”

只有董飞站在一旁，怔怔愣了，方才林富祥开口打招呼的前一瞬，他清清楚楚看见，这人伸手捏了一把档口小妹的屁股。

林富祥快步上前，伸手猛地擂了谢宣瑜一拳，谢宣瑜踉跄一两步，身形向后晃了晃才站稳。

董飞立马回过神，皱起眉头隔在中间：“你搞么子？”

林富祥佯作恼怒：“你两个好意思嘅，靠住国库券赚到大钱??嘛！”

谢宣瑜神色淡定，似乎早就预料到，淡淡地说：“当初我问过你三次，你都说不要，是你自己要现金走。再说了，国库券这个生意就是个赌，没有谁能保证，你当时不就是怕赌输了才不肯要？”

林富祥撇撇嘴：“系啊，愿赌服输??嘛，我认咗。”嘴角往旁边一扯，故作咬牙切齿，不甘心地说道：“哎呀，蚀咗！要食你一顿大餐，弥补下我个心！”

谢宣瑜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林生随便点，我买单。”

林富祥眼睛一亮，“去北园！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北园酒家坐落在广州听泉山馆旧址，主打正宗传统粤菜，刚一落座，林富祥就攥着菜单这也要那也要，没一会儿，一桌子菜就上齐了：

瓦罉花雕鸡、宝鼎满坛香、蚝油鸭脚、油泡虾仁、汾酒牛肉、松子鱼、郊外鱼头、桂花香扎，还有玉液叉烧包。

面对满桌珍馐，董飞垂了垂嘴角，嘀咕道：“还不如去东山酒家，起码有辣菜下饭。”

林富祥打趣道：“细佬，呢啲才是上等美味嚟??。你们成天吃辣，那是农民吃的，而家你唔同啦。”

农民这个烙印背在董飞身上，他倒不以为意。谁往上数三辈不是泥腿子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