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风又一转,说:“电报是小飞来的吧,他要催你去,你就去吧,我自己在家能带孩子也能养活自己。”
这话平平淡淡可落在谢宣瑜耳里,心里满是愧疚,可心底又翻上来一股执拗,他想着,能不能一边顾好家里,一边赚到钱。
他给董飞回了电报,让他自己先在藤县收国库券,自己则在沪找找附近收国库券的机会。
谢宣瑜依着上一次的经验如法炮制,买来市面上的报纸,挨着挨着翻看。
他发现政策大体没有太多变动,国库券试点相关的消息,反倒淹没在长篇累牍的价格改革报道里面。
不光是各大报纸对国库券试点转让的改革一笔带过,就连普通老百姓也没人关心这个。大家嘴里念叨的,全是猪肉涨没涨价,手里的钱是不是越来越不值钱。物价风声一紧,市面上甚至掀起一阵哄抢物资的风潮,社区干部和公安都得出动,四处维护秩序。
银行为了留住存款,防止储户扎堆取钱,大幅上调了存款利率,一年期定期最高到了百分之十一点三四。
谢宣瑜心里暗自盘算,这一趟倒卖电器下来,刨去所有开销,自己手上一共余下五万五千八百块。若是拿四万块存进银行,啥也不用干,光吃利息,一年就能拿四千五百多块。这笔钱,差不多抵得上上沪市一名普通机关干部近两年的工资。
深思熟虑后,他把这笔钱拆成两部分。那4万块他没有存定期,选择存活期。虽说利率比不上定期,但也算可观。余下的15800块,他打算用来收购周边的国库券。
去哪收?他嘴角扬了扬。
之前为了照顾怀孕的张玉兰,他动了些心思,让自己借调到七宝供销社。每到夏天,蒲汇塘码头就有从松江过来送桃子、西瓜的泥瓦船。他只要跟供销社打声招呼,就能搭船往上游泗泾、九亭、松江这些乡镇跑。
事先想定,次日他便坐车去了七宝供销社。
他找到供销社主任杨茂生,说自己想下乡收点桃子西瓜,做点水果生意,想请他帮忙介绍几艘泥瓦船,杨茂生记得他之前帮忙弄保鲜库的情分,熟人好说话,一口就应下来。
杨茂生好心劝道:“要不你别跑船下乡收瓜果,直接在我这跟着我一块收不就行了?还省得你淘神费力。要我说,你最好到我们供销社来上班,那才最好。干脆我去果品公司,把你调到我们供销社来。”
谢宣瑜笑了笑,推辞道:“我停薪留职都已经续办了,这时候再找公司调动,恐怕不太方便。再说下乡收货源,价钱更实惠,赚的利差也能大些。现在家里多了一张嘴,开销也大。”
杨茂生听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随后喊来几个跑货运的船家,有跑松江的,也有跑泗泾、九亭的,跟他们打了招呼,让谢宣瑜搭他们的船下乡收货。
事情谈妥,谢宣瑜才回了家。
转天,谢宣瑜揣着一万五千八百块钱,坐上了去往松江的泥瓦船。一到地方,他就蹲在收购站等着。不少果农过来送瓜果,也顺道打听,手里的国库券能不能换成现钱。
谢宣瑜拉着果农到一旁,说自己愿意收国库券,顺带也把他的瓜果一并收下。他跟果农交代,谁家手里有国库券,都可以来找他换现钱,瓜果他也照样收。
就这么借着果农当活广告,消息一传十,陆续来了不少人。有的人是来卖瓜果的,也有不少人压根不带货,就是单纯想把手里的国库券换成现钱。
随着过来兑券的人越来越多,谢宣瑜怕太过扎眼、引起旁人注意,不敢固定蹲在一个地方。今天跑松江,隔天跑泗泾、九亭,上下游沿线的乡镇他轮番轮换着跑,不总待在一处。
他跑得越勤,收回来的瓜果越多,就放在胖丫的水果摊,跟张玉兰的粉摊挨在一处卖。
胖丫看着运来的一堆瓜果,问张玉兰:“谢哥打算以后就做水果生意了?”
张玉兰心里也摸不透他全部的盘算,只能淡淡回道:“由着他折腾吧。”
这番折腾可苦了张玉兰,她不光要守好自己的粉摊,还得搭手照看瓜果,一天忙下来,回到家里累的躺在床上连话都不想多说。
这番折腾可苦了张玉兰,她不光要守好自己的粉摊,还得搭手照看瓜果,一天忙下来,回到家里累得躺在床上,连话都不想多说。
桐桐手脚并用,趴着往阿妈身上拱。张玉兰有气无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孩的后背。
谢宣瑜拿着账本,从另一边笑嘻嘻地挨过来:“媳妇,你猜猜我收国库券赚了多少钱?”
张玉兰气短地说:“我只想知道,你收回来的水果会不会亏钱,价格跟批发部的价格差不多。”
“不亏,不亏。”谢宣瑜连连说道,“水果我是从产地收的,中间这点利差也还可以,靠走量。咱国库券才是大头,我在外头按六五折收,拿到证券所去卖,能在面值原价的基础上溢价出手。”
张玉兰小声嘀嘀咕咕地盘算:“大多是五块、十块的小票,凑起来按一百块面值算的话,六十五块收进来,拿到证券所溢价卖出,能有三十五块多的纯利?”
她愣了愣,脑子里把这笔账反复过了一遍,才猛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放大,猛地坐起身:“这么多呀!”
谢宣瑜笑着点点头:“就是这么算账的。”
他抬眼望向客厅角落里堆着的几麻袋国库券,又说道:“明天我抓紧把水果赶紧卖掉,歇一天,咱们就去把这些国库券拿到证券所出手。”